贺兰卓低头看着脚边的拖鞋,余光扫过祝允清那双用力绷直而显得格外骨感的脚。
一声模糊的轻哼声后,他慢悠悠弯下腰,动作带着点刻意的拖沓。一手一只拎起那双被自己坐得温热的拖鞋,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给。”
他往前一递,停在祝允清脚边几寸的地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请吧,祝大学神。”
祝允清没动,只是垂着眼帘,视线落在那两只近在咫尺的拖鞋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拖鞋并没有放到地上。
贺兰卓等了两秒,耐心告罄,干脆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碰到祝允清的脚尖。
“你……放地上就行。”祝允清忍不住开口,脚尖缩了缩。
贺兰卓动作顿住,抬眼,正对上祝允清抬起的目光。没再坚持,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手一松,两只拖鞋“啪嗒”两声落在地上,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伸脚就能穿上的距离。
“行,你自己来。”他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试图给人穿鞋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转身上了床。
祝允清盯着地上的拖鞋,几秒后,动作有些僵硬地弯下腰,飞快将拖鞋套回脚上。
刚才被托住脚踝的触感,指腹划过皮肤时带来的细微痒意和无法抗拒的力道,还有那拂过伤处的温热呼吸……
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贺兰卓低头专注上药时,那低垂的浓密眼睫和紧抿的唇线。
一切都让他心口发紧、无所适从。
虽已深夜,睡意却杳无踪迹。
上铺传来一声极轻的咯吱声,贺兰卓小幅度翻了翻身,又想起夜色下模糊的一瞥。
锁骨那处……是胎记吗?
再没听到动笔的沙沙声。寂静在宿舍里蔓延,窗外偶尔掠过风声,裹挟着树叶的窸窣声。
两个少年,一上一下,一卧一坐。
各自的心事在黑暗里无声浮沉、碰撞、对峙。
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天光大亮,一束阳光顺着窗户斜斜照射进来,将地板分割成明暗交界的几何图形。
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浮动,慢悠悠打着旋。
空气里弥漫着饭香气,贺兰卓耸耸鼻尖,气味从身下直直传来。
翻身下床,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打包好的豆腐脑和几个包子。上手一模,还都是温热的。
一连吃了好几天面包,再次见到正常的早餐,他都觉得是人间美味,让人口舌生津。
扭头看向坐在桌前的主角,手里的书本刚好翻过一页。许是余光瞥见他下床,也没扭头,“你起太晚了,食堂要关门。”
特意帮他带的?
一睁眼就有饭吃,贺兰卓嘴角上扬心情很好,哼着小曲洗漱完就开始享用。
豆腐脑是他喜欢的重油重辣,还有榨菜和葱花香菜。移开打包盒时,下面藏着的纸条悄然现身。
“谢谢你”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上面的字迹工整但不失飘逸,清俊又不失锋芒,收尾处却又透露出点柔软来。真真是字如其人。
贺兰卓偷偷将纸条夹到了随便抽出来的课本里。
直到晚自习,他才想起来,觉得夹在课本里一个不小心就要丢,便想着拿出来给它重新找个归宿。
只是,临了猛地发现,他忘了那纸条夹哪本课本里了。
“……”这该死的七秒记忆。
刚要一本本翻过去,肩上被人轻拍,“贺兰卓,华子找你。”
教导主任找他?
该不会是发现他撒谎了吧?
可也没找丁新桐啊?
满腹疑问在踏入主任办公室时烟消云散。
办公室里除了桌子后的华子外,泾渭分明站着两拨人。一边站着祝允清和李东明,另一边站着10班11班两位班主任老师。
李东明身侧还站着一位趾高气昂的女人。
蹬着黑色细高跟,身穿红色长裙,一头波浪卷发垂在脸侧,衬得妆容越发凌厉。冷冷瞧着众人,尤其是祝允清。
贺兰卓默默在祝允清身侧站定,肩头不小心蹭了蹭对方。
“刘主任,温老师还有张老师。”
女人率先开口,手指着李东明额头上包着的大纱布,缠得极厚,边缘渗着黄色药渍。
“你们可要为我儿子做主啊,你们看看。”她声音陡然拔高,“这才开学多久?某些人就这么欺负我儿子?”
指尖猛地指向祝允清,眼神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你们是不知道,我儿子头上的伤口深到都能见到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