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忘记了,人家是甘愿溺水的。
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大意是叫他不要太有压力,就算不在一个班也可以是朋友,就当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废话吧!
那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已是夏末,她的心却比盛夏还燥。她蜷缩一团,抬手拂上耳朵转动着耳骨钉,一直转一直转,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痛觉的袭来。
她缓缓闭眼上,睡了一个并不那么好的觉。
返校的早晨她其实看见他了,他教室在一楼楼梯口的位置,他坐在教室后门,趴在桌上戴着耳机。
高夏现在心中还在打擂台,白小人一拳打向黑小人,口中呐喊:“我这是在拯救一个人自暴自弃的人!”
黑小人反击一个背摔,冷声道:“你怎么就知道别人一定需要你的帮助?你太自以为是,以为年轻就可以拯救一切,以为所有的不公都应该在你构建的秩序中推翻,可惜世界不是你象牙塔。”
白小人那一拳挥出却打不下去,嘴巴几次张开又合上,最后垂头丧气对着黑小人说:“你说得对,我又自以为是了。我早就走出象牙塔了。”
沈昭昭信道教,信因果,跟她讲过,你不要过多的插手他人的因果,会背负别人的命运。
妈妈告诉她,不要怀疑自己心中的正义,要学会在泥泞沼泽中行走,爸爸妈妈是绑在她身上的安全绳;爸爸问她佩剑呢,丢了吗?女侠没有了剑,失了锋芒可不行,高夏大女侠,把捡拾起来,因为你并没有错。
但是高夏自我的怀疑没有一刻消失过,被人指责的无力感,被人说虚伪烂好心的难过,耳骨钉的位置反复发炎又能痊愈,可是她生了一场久不能愈的病。
他朝着她这边走来,周遭人群渐少,树影绰绰,那步伐不急不慢,高夏却觉得每一步却狠狠踩在自己的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她承认,她又害怕了,害怕再一次的好心之举却成了毁掉他人人生的一段路。
沈昭昭的丝娃娃好了,高夏拉着她快步走回教室。
陈峤停住了脚步,眼神闪过一丝疑惑,看着少女的背影离开视线,随后便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继续走。
那条消息他没有回,她要他不要当真,但是他已经认真了。
废墟中抽芽的树久旱逢甘露。
他当真了,可是甘露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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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结果在31晚上出来了,彼时狂风作响,暴风雨来袭前兆,五班的故事在一片哗然之中结束,大家背起书包抱着书走过连廊。
换了新的楼,新的教室,教室门牌变成了1507,走进教室,桌子讲台黑板陈设一样,高夏跟沈昭昭走到空位坐下,看着教室各个躁动的青春面孔,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座位还没排,大家都跟自己玩得好好的坐在一块儿,新班级没有之前同学的人就随意找了还没同桌的空位坐下来。
班上已经开始有人称兄道弟,一句我靠,你也喜欢这个啊,然后两个人话题就没停下来过了。
沈昭昭叹口气趴在桌上,高夏扭头问她怎么了,分到一个班了还不开心啊?沈昭昭曲着手臂,脸贴在胳膊上,偏过脸抬眼看着高夏,“高兴啊,可班上一大半都是熟面孔,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沈昭昭将垂着的那只手抬起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最重要的是,居然没有帅哥!”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骚动,后排班级忙着交新朋友的人也抬起头看去,大家都挺意外的,神情一点没带藏,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一八六的高个,身材比例完美,陈峤单肩挎着书包站在门口,不带情绪的眼神看向新班级,身后是昏暗的走廊,几声闷雷闪电下来。
沈昭昭瞬间坐直起来,“我靠。”
前面的黄馨也一声:“我靠。”
白晓玲不知道我靠什么,只愣愣跟着大家目光看过去。
邰朝阳皱了皱眉,手机在桌子里,他前一秒才看完,上面是朋友发来的消息:【我操了,陈峤考到7班去了,跟你一个班。】
全班唯一没抬头的是杨树荣,他只淡淡扫了一眼过去就收回,低头写自己的物理题。
陈峤忽视掉这些目光,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在高夏的斜后方。
过道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气将人的的记忆拉回数月前,那时候还是陌生人,高夏环抱着书包的手紧了紧,忍住了转头去看的念头。
七班的学生都齐了,一共四十九个人,新班主任捧着保温壶慢悠悠走过来,发觉自己班怎么那么安静?他路过别班都吵得不像样,他心想,接到了一群乖孩子班级,不禁满意点头笑起来。
王立波战术性清嗓子,“人都到齐了是吧。”
新班主任王立波,生了一张和善的脸,有着一口温和的嗓音,表面完完全全是个好讲话的温柔老师,但你扒开他的心看看,都是黑的!明远每届毕业都会有问卷调查,上面有道问题是——学校里你最想套麻袋暴揍的是哪位老师?
票数断层的是波哥。
听说这是波哥二十多岁带的第一届毕业生搞出的问卷调查,带的第二届毕业又延续了这个,还多加了几道问题,后来慢慢就变成了明远的传统,每届都会有所改动,唯一不变的是波哥的位置。
王立波自己也说,年轻那会儿没经验,下手没轻没重的。
这个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人此时站到了讲台上,他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拿粉笔在黑板洋洋洒洒写下三个大字。
“王立波,我的名字,你们应该不陌生,毕竟你们的学长学姐经常把我投到断层第一。你们现在也可以抽空去练练拳啊什么的,两年后讲不好用得上。”
他诙谐的语气将大家逗笑。
他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不急不慢又开口:“这个座位就暂时先这样,等你们月考过后才重新排。”
他深瞳小眼一眯,“一些特殊情况的同学要进行位置调动,到时候来找我说一声就行。”
那场蓄积的雨终于落下,水雨落到玻璃窗上形成斑点,走廊递进来的风卷着草地气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场暴雨中。
暴雨来势凶猛,去时无声,等到放学雨已经是毛毛雨状态,高夏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却从桌子里摸出了一把不属于她的天堂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