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玩笑的，真的生气啦？”

尤兰歪着头，把飞行板调低了几分，就像学生时代把女孩子惹哭后男生把头低下观察那样。

不过，尤兰自然观察不到什么，印象中救护车一直都是一副臭脸模样，现在也是。

尤兰伸手在救护车眼前晃了晃，确认好对方现在好像真的不搭理自己了，尤兰便没再自讨没趣，自顾自地踩着飞行板飞在前面，哄都不带哄一下的。

救护车终于没有蚌住，“你就…这么完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厉害。

尤兰停下飞行板，在半空中转过身。

“不然呢？难道你要我跪下来抱着你的大腿痛哭流涕说‘救护车我错了下次还敢’吗？”尤兰叹口气，摊开手，“感觉现在我做什么你好像都不太想理我。怎么，你还想听我说点别什么～？”

救护车的光学镜闪烁了一下，尤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接收器，却让救护车火种舱里的某个部位莫名其妙地紧了紧。

“走吧。”尤兰转回身，飞行板重新向前滑行，“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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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房间，飞行板自动折叠成手环扣回腕上。尤兰走到救护车为她准备的床边。

其实与其说是床，其实更像是救护车用几个零件箱拼出来的平台，上面铺了层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软垫。

尤兰坐下，脱掉鞋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明天我还能去找飞过山吗？”

救护车正在整理工作台上的工具，闻言动作一顿。

“……随你。”

“那Wi-Fi呢？”

“尤兰！”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尤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侧过身，用一只手撑起头，“说真的，救护车。”

“什么？”

“你注射那个东西之后……”尤兰斟酌着用词，“感觉怎么样？”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救护车放下手中的扫描仪，转过身。莹绿色的光学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两团幽深的火焰。

“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尤兰回答得很干脆，“医学理论上的好奇。毕竟我是人类，你们赛博坦人的生理结构对我来说…或者说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很…神奇？”

刚到基地时的尤兰对任何事物的兴趣并不高，但这几天问题突然变得多了，不过救护车很乐意回答尤兰这些他熟知领域方面的问题，甚至拿自己的机体当例子拆开小部分零件给尤兰讲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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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汽车人都是以寡敌众，超能量体消耗迅速，而地球上的大部分超能量体矿洞被霸天虎霸占了，合成超能量体很好的取代了资源短缺的问题，同时使用后机体各项性能都得到显著提升。

尤兰立刻捕抓到了关键信息，“所以说你是把这个合成超能量体当食物了？我记得你们汽车人不至于让同伴饿肚子，更不至于让他去吃试验品，而且前不久你还带我抢了三个超能量体矿洞，根据赔款条约虽然扣掉了一个，但两个够用了…”

“哈，你还是太天真了。基地里的任何系统都需要超能量体维持，再加上飞过山需要定期检查，尤其是在濒死状态下再救活，后续康复需要的超能量体更多，光是两三个根本就不够。”

尤兰沉默了片刻，“其实那个债务我可以晚些收…”

“不，不是这个问题。纵使省下你的那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救护车抬手抹了一把面甲，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疲惫了。尤兰注意到救护车指尖有细微的划痕，大概是连日修理零件留下的。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不沉重却让空气变得稠了些。

突然，救护车开口轻呼了一声:“尤兰…”

闻言，尤兰抬起头。

救护车那双莹绿的光学镜望着她，那里面有什么情绪缓慢沉淀下去，又浮起些别的什么。

“…谢谢你把他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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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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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风偶尔摩擦着基地外墙发出叹息般的低鸣，这声音救护车听了很久。

他停下手将扫描仪放回工具架的凹槽里，接着是旁边的焊枪，钳子，扳手，每一件都被拿起，擦拭，复位。

身后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不由得让救护车放缓了手中动作。尤兰睡着了，人类总是这样，再沉重的话题也能迅速抛给梦境。

救护车帮尤兰盖好被子，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落在尤兰随手丢在床上的厚重日记本上，本子封皮磨损得厉害，估计已经用很久了。救护车想把日记本挪到更稳妥的地方。

可刚拿起日记本，里面夹着的照片便掉了出来。

“…”

救护车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和记忆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或戏谑的神情不同，照片里的尤兰笑得灿烂，亲昵地靠在一个蓝白色涂装的赛博坦人的臂甲上，而那个赛博坦人（并非救护车认识的任何一位汽车人或已知的霸天虎）正看着照片中的尤兰，光学镜弯起的弧度让对方看向尤兰显得异常温柔。

救护车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几乎是“夺”一般将照片与其他散落的照片归拢，闭眼，将照片塞回日记本，合上，放在床边柜上。

…这一夜终究是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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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是连续三天的微妙僵持。

救护车的话更少了，除了必要的询问“想要吃什么”，他几乎不主动开口，但尤兰却敏锐地发现，救护车对自己的“关注”变多了。

比如去找飞过山时，救护车总会“恰好”在附近维修点什么，以及居然开始设宵禁时间。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尤兰有些烦躁，她开始更频繁地往外跑，但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最后也只是被救护车揪了回去。

救护车觉得尤兰的叛逆期到了。

尤兰对此表示，“我可是人哎！总不能除了学校和基地哪也不能去是吧，迟早会憋死的！”

“你想出去？”

尤兰双手抱臂，“对，我想出去，好歹让我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恰巧在此时基地屏幕上显示霸天虎又发现了一处矿脉。

救护车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坐标位置，良久，转身看向尤兰:“准备一下，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原本擎天柱并不赞同救护车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出，尤其还要带上尤兰，但拗不过救护车，最终领袖只好做出了让步，而管控陆地桥的任务被救护车推到了大黄蜂身上。

然而刚到目的地隐蔽好，阿尔茜便一眼瞥见了从隔板胸甲里探出身子的神子。

“神子？”阿尔茜转向隔板，声音压低却掩不住诧异，“你怎么把她带上了？”

隔板还没来得及开口，神子就扬起下巴抢先答道：“尤兰都能来，我怎么不行？”她说着，伸手往隔板胸甲里一拽，把试图缩回去的杰克也拉了出来，“看，杰克也来了！”

杰克踉跄一步站稳，脸上写满无奈，朝阿尔茜递去一个“你懂的”眼神，阿尔茜扶额。

“我说，你们平时出任务话都这么多的吗？让他们三个孩子在这边玩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