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前不可擅自外出走动,不然被逮了姐姐不好解释。”
“嗯嗯。”
走之前,倩女幽魂一个勾手顺走了燕昀腰上挂着的俩水壶,“黄泉水不可带进来,姐姐我收走啦。”
燕昀维持微笑,“送你了姐姐。”
倩女幽魂走后,燕昀拍拍僵硬的面部,吐出一口浊气,李青词和周战野一起夸张假呕。周战野真心说:“可恶,比我行乞的样子还能装!”
燕昀哼哼,“你怎知我不是真心?”
李青词揭穿他:“回去照照镜子,你的虚情假意都写在脸上了。”
燕昀摸摸脸,看向倩女幽魂远去的背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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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子,燕昀四肢大开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发呆,渐渐地,他有了困意。
从穿越回来开始,他一刻不停、丝毫不敢懈怠地跟着谢望秋,从被围剿到他跟来鬼域,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他所料,他隐隐有种要抓不住谢望秋的感觉,不安与焦虑开始变得真实。
他狠狠出了口气,深感疲惫。
先睡觉。
翻个身,什么东西硌了腰,他摸摸床又摸摸身上,摸出了谢望秋的星轨盘,举起来观察,和他的星轨盘没什么不同。
他猛然起身。
好奇心一旦起来了,就会像钩子一样一直吊着他,他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调出来,房间瞬间满了。
燕昀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满屋的杂物。
他知道师兄是个不喜欢整理的人,什么东西都喜欢堆在一起,但这也……
东西杂到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他随手捞起一个东西,是竹编的蜻蜓,陈旧,翅膀还破了个口。
燕昀新奇,没想到谢望秋还会编这东西,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他又扒拉出几个东西,缺口瓷碗、未开封的酒坛、全是补丁的衣服……
全是些旧东西,那缺口瓷碗下有官印,天启年太原窑烧制。
天启年!
燕昀惊呆了,那可是两百多年……不对,他如今十九岁,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时代啊,这破到像是周战野要饭时才会用到的碗原来是古董!
碰不得碰不得。燕昀轻拿轻放,转头晃荡起了酒坛,满酒。
谢望秋不喝酒的。
燕昀挑眉轻笑,谢望秋惯会装,说不定只是在人前装出一副滴酒不沾的严肃样子,背地里还不知喝了多少酒呢。
他对酒还好,能喝,但算不上喜欢,尤其这种烈到味儿都冲出来的酒,他一般避而远之。
他又随便看了一些,杂物中乱飘的视线忽然在某个物品上停顿下。他起身下床,绕过桌椅木柜一堆家具杂物,来到一个旧到都结蜘蛛网的衣柜前,把手上挂了串风铃,木质的,风吹了也不会很响。
燕昀在衣柜前静了很久,摸着熟悉的裂痕,仿佛回到那年夏天。
那是谢望秋的生日,在盛夏,仙台山的草木最茂盛的时候,他从师尊哪里得知谢望秋的生辰,兴奋得好几天没睡着觉,想送给师兄一个惊喜当作生日礼物。
谢望秋喜欢坐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听声响,他不理解时问过他在干什么,谢望秋收回目光,把游离的视线放到他身上,然后凝实,再不紧不慢地回答:“听风声。”
燕昀抬手四处张望,“哪有风声?这点微风能有声音?”
谢望秋指向一旁随风摇曳的木叶,语调平且静:“它们会帮风说话。”
从那时起,他就经常发现谢望秋会在游离人群时听风声,不说话,目光是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昀想,既然师兄喜欢听风声,那就送他风铃好了。铁质的风铃太吵,他用木头一点点削成风铃的样子,但那木头太差了,容易开裂,即使他每个步骤都小心翼翼,也总是会有裂缝,破坏了完美。他不知做了多少木风铃,要不是铃木很香且敲击的声音最好听,他早换木头了。
他每天晚上在屋里挑灯夜战,终于在生辰前做出了最完美的风铃。那个最完美的风铃到现在还在清荷小院的屋内挂着。
他抚摸着风铃裂开的纹路,心有灵犀般抬头看着眼前紧闭的破衣柜,拉开柜门,呼吸猝然停顿——
什么声音都没有,满是风铃。
那些被他当垃圾丢弃、没有安装响舌的哑铃,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挂在衣柜中,挂不下的也都摆放在下面。不用数,肯定一个不落,都在谢望秋这。
燕昀一动不动,沉默,沉默,闭上了眼。
啪。
柜门关闭,他低头了。
谢望秋收藏了他做的所有风铃,这出乎意料的事情本该让他吃惊与高兴的,但他却觉得平静,甚至心底缠绕丝丝惧怕。
闭上眼睛的世界是黑色的,和围剿那天一样,他又看到了谢望秋,那个被他挑断腿筋的谢望秋,在浓墨般的黑暗中,一点点爬向他,四肢下全是刺眼的红。世界从未如此安静,静到他看到谢望秋满面泪水时,竟然听到泪滴落地面的声音。
滴答。
古老的云掉落最后一滴雨,自那滴雨落下了后,世界在云死去后极速干涸。
燕昀瞬间恐慌了,他拼命睁眼,将自己拉回现实。
心悸忽起,他连连后退,远离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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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随步子一抬一抬,倩女幽魂来到顶层,推开尽头的门。
这是一间视野通透的茶室,可以看到远处山上灯火通明的阎罗殿。
茶桌前坐着一个人,云纹黑袍,墨发微卷,手肘置桌面,指着脑袋眺望远处的阎罗殿,宽大的桌面凿有水渠,曲水流觞,雅致惬意。
倩女幽魂轻步上前,恭敬行礼,“君主,已经将他们安顿好了。”
“嗯。”
倩女幽魂好奇地问:“您为何不直接和他说明白呢?”
君主气场强大地抬眼,“他现在连自己都弄不清,本君何必与他说明白?”
倩女幽魂不解,“可他……不就是您吗?”
燕归时骨节分明地盘弄茶盏,嗤笑道:“不要拿那个暴躁狂与本君相提并论,他不配。”他视线落在虚空,眉目微垂,眼底黯然,无悲无喜,很淡很淡,鬼域的风穿堂而过,无法惊扰他分毫。
倩女幽魂将黄泉水放置桌面,说:“他打的黄泉水,如果不够,我可以派人再买一些回来。”
“辛苦了。”燕归时将水倒入茶壶中,一口饮尽,放下茶盏时,他身形更加清晰,“阎罗殿有派人去盯吗?”
“君主放心,盯着呢。”
燕归时点点头,说:“接下来就让三位行保忙起来把,别让他们出去作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