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后方阴影里,一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无声蛰伏着,熟悉得令他头皮发麻。
那是远藤佐思的车。
记忆涌起来。
——那天在远藤宅吃过早饭,他正准备骑车去医院上班,远藤佐思系好领带站在门廊,这辆丰田稳稳停在门口,远藤打着领带走来,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阳向,我送你。”
就是这辆车,这辆银灰丰田。
远藤佐思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扎进脑子就驱散不掉。
坐在副驾时闻到的古朴檀香。彼时觉得坐体制内大领导的车有些荣幸,此刻却化作冷汗顺着后颈淌下,就有多想把尾巴夹起来,收紧。
楼下的警力、数据里的追踪程序、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一切必然出自远藤的手笔。
呼吸在两秒内调整平稳。
阳向沉住气,快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右手毫不犹豫摁向断开键,传输进度条刚冒头的那截绿色指示光,像受惊的蛇,“嗖”地缩回原点。
他一边回顾确认这次行动指令:
潜入核心实验室、获取端粒技术数据、取回吉田的个人终端……
这才反应,组织的意图昭然若揭——数据确实可能问题,所以,既要他取实验室数据,又要找吉田拿终端。
按目前看来,不能直接传数据,会被实时定位。
停顿半秒,阳向眼神一厉,猛地拽住连接线,金属接口摩擦出刺眼火花,他攥住终端主硬盘狠狠外拔——
啪!
硬盘外壳应声碎裂。空荡无人的实验室里,这一声脆响空空回荡。
与此同时,他左手摸上耳麦,“滋滋” 的电流声刚起,那头传来低哑的质问,压迫感山雨欲来:“你那边什么情况?”
“大哥,传输中断,有追踪信号。”阳向声音压低,拆硬盘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实验室的数据有问题。”
“撤。”
琴酒果断下达了指令,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很冷,“去找吉田。”
从发现异常到决断撤离,不过半分钟。阳向将硬盘丢进系统空间,一个翻身,猫着腰爬进了通风管道…
等到实验室门锁被警察撬开,阳向早已经顺着原路悄无声息离开了大楼。
同一时刻,突击队领队的对讲机响起远藤的声音:“目标信号消失,C 组留场搜证,其他人分队搜捕,A 组跟我走。”
*
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霉味。
吉田正攥着手机,手心沁出冷汗,在仓库里焦灼地踱来踱去,像原地打转的困兽,等待的每一秒都是凌迟折磨。
约定时间未到,一串极轻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他猛一抬头,喝道:“谁?!”
“吉田博士。”来人缓步踏入阴影,黑发黑眸与昏暗融为一体,左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漫不经心。
吉田眯眼认出他来:“你是…向井光?”
那个传闻中,琴酒身边的人。吉田没想到来交接的居然是这个人。
他急步上前:“数据呢?核心数据拿到了吗?”
阳向目光落在他脸上:“拿到了。”
“快…快给我。”吉田伸出手,压着声音喊道,“耽误了那位大人的事,谁担得起?”
阳向手插在兜里纹丝不动,黑色的眸子幽幽地看着这个端粒研究的主负责人:“但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 吉田的声音陡然拔高,额角青筋暴起,又强压下焦虑,“你到底想干什么?”
“怕什么?”阳向一笑,“难道还能有其他人不成?”
吉田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保持住了镇静:“你想问什么?快点!”
“认识萨泽拉克吗?”
“什么?”吉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脸色煞白,连复述都不敢:“你…… 你想说什么?”
萨泽拉克。
这个只在加密文件落款出现的代号,那位大人研究计划的核心负责人,很少有人见过其真容,是研究组的禁忌。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Telos,”阳向微抬颌,紧追不舍,“告诉我,Telos是什么?”
太像了。
仿佛眼前站着的就是诡异到令人发指的萨泽拉克。
吉田神情恍惚,声音发飘,喃喃道,“问我?他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我们都只是在为那位大人做事……”
阳向点点头,继续问:“吉田博士知道数据不全的事情吗?”
吉田捏紧手中的终端,指节捏得发白,扯了扯嘴角,弧度僵硬:“我被警方盯了半个月,连实验室的门都摸不到…… 我怎么会知道?否则组织何必另派人手?”
“数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是负责人,我最清楚……”
话音未落,吉田突然面色一变,瞳孔收缩,手指颤抖着指向他身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被扼住咽喉、濒死的野兽。
在他惊惧目光中,阳向刚偏过头,冷冽又熟悉的气息已然迫近。
一只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搭上他肩膀,缓缓收紧,阳向如同被鹰爪钳住了的猎物。
紧接着,裤袋一空,那把枪被抽了出去。
“大哥…?”他轻声脱口。
“Gin!!!”吉田的尖叫与他的声音重叠,裹满绝望,发颤。
琴酒出现在他身后,帽檐压得极低,阴影里只露出冷硬紧绷的下颌线,他按着阳向肩膀的手未松,另一手举起那把哑黑的手枪。
那把从阳向兜里掏出的枪。
此刻,枪口对准了吉田眉心。
琴酒居高临下地盯着瘫软在地的吉田,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砸在死寂荒凉的仓库里,有如审判,字字如刀。
“吉田良一,你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