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爹爹,你不是说、还要等着儿子回来吗?念迟回来了,爹爹,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傅缨回头望向儿子,像是发了疯,恶狠狠的揪住他的衣领,仿佛要将其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你爹临死前,都没有派人来通知我,为什么?”
“母皇!母皇恕罪,父亲下午与殿下用膳时情况很好,当时请过脉一切安稳,只是父亲突然说想寻旧时的一件东西,务必让殿下回秦府去找,所以殿下才现在回来。”
解语涵壮着胆子出声道,见傅缨回头望向自己,又低着头解释着。
“殿下走后,父亲说想睡上片刻,醒来过后,令儿媳去斟了杯热水,谁知,谁知就是这时父亲他突然发作了,府中御医也是束手无策,儿媳派人去宫中通传,想必是路上耽误了时间,所以才延误了您与爹的最后一面,都是儿媳的错,与殿下无干。”
傅念迟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解语涵却是后怕到几乎浑身都要湿透了。
“圣上,您怨不得任何人。”傅念迟回望着傅缨,眼眸氤氲,这句话似乎带了几分怨气,母子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最终傅念迟缓缓松开了傅缨的手,泪流满面,淡漠的回应道,倔强的与解语涵跪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傅缨痴笑了几声,遣退了众人,手掌被掐破了血迹也不自知。
天不遂人愿,丰缨十年春,某日夜里,秦承时躺在傅缨的怀里,在这名为情的牢笼里苦等了十年后,永远离开了这人世间。
那日傅秦跪在床前半响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傅缨抱着尸首从悲悸痛哭到面无表情守了整整一整日,那一夜过后,这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的心,仿佛随着床上的人儿也去了。
万念俱灰、痛不欲生也不过如此罢,解语涵心想。
“觅得,我错了,倘若我早点放你离开这里,你会不会……”傅缨自顾自问道。
可是她分明知道答案。
秦承时之死,仿佛带走了傅缨的半条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已无心政务,若非为了替傅念迟铺好日后的路,恐怕……
“朕本打算明年开春便让位给你,退位诏书已经写好了,这段时间里你多和群臣打交道,早日把登基大典办了吧。”
“母亲,儿臣…”
“行了不必多言,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左右这个位置日后都是要给你坐的。你皇爷爷生前最是疼爱你的,待你继位,便也是全了他一个愿望。”傅缨略带自嘲道。
“更何况,我与你父亲他…,你知道他那性子,断断是不愿和宫里扯上联系的,我这些年来两头跑身体也吃不消了,你就全当成全我和你父亲了吧。”
傅缨假意扯着笑容,想让自己看上去自然点,却让傅秦更生担忧了。
“母亲,爹爹他头七刚过,你要保重身体,你平安才是爹爹最想看到的。”
“念迟,母亲累了。”
傅缨不愿再解释,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随后身体一软,倒在了傅秦身上,傅秦心里一惊,直至今日他才知晓,原来母亲的身体竟…这般娇小轻盈。
而后没多久,东湾藩国传来消息,原定的禅位计划,也因为东海某些小国叛乱而打断,傅念迟请求亲征去平定叛乱。
傅缨准允了,母子二人似乎都懂彼此的心思,临行前,傅缨将傅念迟叫到了身旁。
“平定叛乱后便名正言顺的继位,不许再推辞,这江山,我只再替你照看一段时间。”
“儿子知道了,母亲保重身子,定要等我回来。”
“不必担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爹爹虽然走了,但我并没有想要轻生的念头,只是想替他完成未了的心愿,看看这世间美景罢了。”
傅念迟沉默了。
“儿子,娘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傅缨回想着身后那把龙椅,思绪万千。
“为了它,我筹谋了数十年,最终踩着所有敌人的尸首,才走到这个位置上。”
“守了小半辈子江山,如今它完好无损,欣欣向荣,我很放心交给你,也是时候去好好看看它了,带着你爹爹那份念想,你想母亲此生无憾吗?”
“好。”傅念迟紧紧拥抱住了傅缨,有些泣不成声。
“好孩子,那就答应我,一定要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
“好,儿子一定会的。”傅念迟擦去眼泪,无比肯定的应了下来,拜别了傅缨后,他走向出征的队伍前方,鼓舞着大家。
“奉国疆土,寸土不输,将士们,今日孤随尔等亲征,势必要让那东瀛小贼们彻底臣服,扬我奉国之国威。”
“扬我国威,扬我国威,扬我国威。”众人喝彩着。
大部队很快浩浩汤汤的离开了,阵阵喝声回响在城墙之上,傅缨站在高台环望着国都,心中一阵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