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最后定性,一群未成年课后相约在废弃工厂玩游戏,其间因为争执引发斗殴。受害方大度,既往不咎。
总之,不是民事案件,更够不上刑事案件的边。
在场的人都很满意。
孟旭爸和易国昌当场交换了名片。一个赔罪、一个推让,推来让去之间,关系突飞猛进。
“孟哥,咱换个场子继续聊?咱哥俩今儿真一见如故,还好有小孩子这事儿,这才叫不打不相识啊。” 易国昌声线谄媚。
“惭愧啊老弟,我教子无方,让令爱受惊了。” 孟旭爸用手绢拭汗。
“诶,话不能这么说。” 易国昌拍着大腿,笑得像捡了金子,“我家虽说是个女娃,但混着呢。还有她哥护着,半点亏没吃着。一定是她在学校里得罪了令公子,他才开了这么个玩笑。”
说完,易国昌转身吩咐季宁,“你带着妹妹先回家。爸爸还有事。今天发生的一切,记住了,别对任何人说一个字,明白了吗?”
季宁梗着脖子,平视前方,没有回答。
直到,他听见身侧的易伍一声轻轻的“疼”,这才微微一颤,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风从街巷那头吹来,带着盛夏将尽的气息。满地碎玻璃、糖纸、破布、还有未出口的真相,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
季宁背着易伍回到家。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保姆阿姨一人。
“阿姨,我妈呢?” 易伍声音虚弱。
“哦哟我的小祖宗啊!你把太太吓坏了!她听说你被人绑架,直接晕了,就......就送医院了。你别急,我现在给司机打电话,接她回来啊。”
季宁迈进易伍卧室,走到床边才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
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开了床头那盏暖黄的小夜灯,又拿了她平常抱着睡的阿贝贝。
做完这一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像才从失而复得的动荡心情中回过神来。
易伍额前的刘海垂下,挡住了一半的眼睛。突然,他心里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伸手,将它轻轻拂开。
但最终,他收回了手。
沉默了片刻,躺下的易伍勾了他小指:“哥,能留下来陪我吗?陪我等妈妈回来,可以吗?”
季宁点了点头。
他们依偎在床头,肩膀贴着肩膀,头发轻轻蹭着头发,像惊涛骇浪后两只受伤的海鸥。
世界在他们之外,嘈杂又遥远,而屋内只剩下这一盏灯,以及......彼此的心跳声。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可稀奇的是,到最后,竟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易伍觉得眼皮打架,她睁着迷迷瞪瞪的眼,轻声说:“你说你不喜欢打架。骗人。”
季宁握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可易伍没有回答。
呼吸平稳,心跳同步。敌不过困倦,他们沉沉睡去,直到——
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季宁从浅眠中迅速惊醒。下一秒,他条件反射地捂住了易伍的耳朵。
很久未爆发的剧烈争吵再一次上演。
“你他妈也算个人?居然和绑了你女儿的人渣一起吃饭喝酒?!”
“吵什么?!吵到左邻右舍全部听到就好了?你以为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易国昌带着酒气,语气很是烦躁。
“他们猪狗不如,侵犯幼女未遂!!你居然选择和解?!还和人渣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我现在就去砍了他们!”
谷佳慧猛地冲进厨房,抽出了一把砍刀。
“疯了你?!”易国昌大骂,冲上去将她死死拖住,“孟家那孩子全招了,说他只想找人把佑弟打一顿,后来那群流氓扒她裤子,他压根不知道!”
他强行压低声音,“再说了,佑弟不是啥事都没有吗?你再这么喊,喊到最后人人都以为她有事,你还想不想她上学,想不想她将来正常嫁人?”
“呵呵,你搁这儿装什么慈父?你有真的考虑过她?还不是为了巴结姓孟的!看别人平时懒得搭理你,这次好不容易抓紧机会往上蹭。卖女求荣,你是独一份啊易国昌!”
“她是我女儿,从头到脚都属于我,我还用卖?”
易国昌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想要正义?那今天拿到的,只能是最差的结果!孟旭这么小,少管所都不用去,还有家里撑腰,他能有什么事?反而是我们,孟家得罪了,佑弟清白毁了,季宁还有可能被抓去劳教......伤敌为零,自损一万!你支付得起吗,正义的价格?”
谷佳慧愣住了。
易国昌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现在,孟家全面封锁消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佑弟也就受了点惊吓,她和季宁都可以继续上学。我卖孟家这个人情,以后他们少不了给我资源。还有那些混混,都会被处理干净。至于孟旭......借他八百个胆,你看他以后还敢靠近佑弟不?”
谷佳慧没说话。
下一秒——
“砰!”她扬手砸碎了沙发边那个上万的花瓶。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易国昌扫了眼花瓶碎片,然后缓缓抽掉了她手上的刀,“你不傻,你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