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很少需要去迎合他人的情感需求,即使是最亲近的父母,也不会将他们的坏情绪传给他。
这导致在感情里,他变得很娇气,是需要被哄的一方。
但姜九现在没有心思去哄他。
她自己都难以理清自己的情绪,养父母的威胁如同悬在头上的利剑,叫她惶惶不安。
显而易见,二人之间的气氛罕见地凝固了。
“姜九……”他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当面和她说清,“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事先声明,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经济往来……”
怀中人的脊背绷紧了。
她垂着眼睫,安静地听他说话,指尖无措地捏紧他的衣摆,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望见她刻意避开的、莹白的侧脸。
裴垣的心脏微微抽痛起来。
有一瞬的后悔。
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许不该问她。
那些钱给她了就是她的,而且以她的性格,不太可能会干出出轨的事情,说不定只是个误会,说不定那是她曾经欠温时遇的钱,现在只是还上了。
更何况,他对自己有信心,他对她好到——
花城那晚,夜幕四合,酒店廊下亮如白昼,她转身时仓促滑落的一滴泪忽然闪回在眼前,让他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姜九迟迟听不到他断在喉咙里的后半句,抬头看他,眼里藏不住的惶恐一闪即逝:
“你想问什么?”
她这句话说出口,感觉自己像是主动把脖子架上断头台的死囚,只等刽子手裴垣手起刀落。
可她不敢说谎,也不愿欺瞒。
她不知道坦白之后要怎么做,实际上她现在除了老实回答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他对她那样好,她就算做不到同等程度的好,也该明白要遵守的底线。
裴垣看到她苍白惶恐的表情,还有鼻尖隐隐渗出的汗珠,难得迟疑了一会儿,手掌拍抚着她僵直的脊背,直到感觉手底肌肉慢慢放松,才缓声道:
“没什么……我有另一件事,想跟你讲。”
姜九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就被他轻轻揉了揉发顶,听到他温厚声线从头顶传来,伴着一个印在发顶的、柔和的轻吻:
“我和姜衔枝是在岩国留学的时候交往的,那段时间课业比较紧张,只在周末见一天面,平时不联系,双方的生日会互送礼物,情人节也会一起过,不过都是吃饭和看演出,没什么特别的,我和她最多只牵过手。”
姜九有些懵了,不知道他突然提起前任是几个意思,听他这种说法,似乎是急于和她解释什么一般。
天晓得她刚刚还在紧张,生怕他质问她什么,如今却局面逆转,他将自己置于需要解释的一方。
可是他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姜九脑子一团浆糊,懵懵地听着他继续报备和姜衔枝的交往经历:
“交往一年后,我毕业回国继承家业,她继续读书,异地了两年,只有重要节日会一起过。我和她之间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她会答应这门婚事,多半是出于家族经营的考虑,我和她之间并没有多少个人感情。”
他说到这里时,姜九又低下了头。
不是的。
她清楚姜衔枝的脾气,养姐是个把精力都用在刀刃上的人,不会分出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给不相干的人。
如果她真的对这门婚事毫无期待,不可能用心装修婚房。
在这件事上,当甩手掌柜的裴垣看上去反而显得更冷淡些。
于是她小声纠正:
“她一定也想过真的和你结婚的。玄关的那面波西米亚挂毯,是她第一次拿到国内钢琴比赛优胜时的奖品,她很珍视,之前一直是挂在姜家客厅里的。”
裴垣显然不知道这件事,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但没有太大的波动:
“嗯。我会托人给她送回去,还有——”
他捏了捏姜九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话锋一转,很快把姜衔枝的话题抛到了脑后,终于引入了今晚的正题:
“我已经向你坦白了我和她的过去。那,你愿意和我说说,你和温时遇的过去吗?”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姜九终于明白裴垣前面那一长串铺垫是为了什么了。
他以为自己对温时遇旧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