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是,此时裴垣和吴助理都在外间,她要去取酒,就必须穿着这一身对她来说十分私密暴露的睡衣,当着两个人的面走过去开门。
姜九CPU都给干烧了,觉得自己这两天简直是过得浑浑噩噩的,蠢得像得了脑雾一样,什么都干不好,高压之下,焦虑地咬起了大拇指。
不等她找件衣服披上,半掩着的卧室门就被敲响,裴垣沉稳声线传来,打破了她瞎忙的现状:
“你订了酒?”
“啊……是!”
她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手机刚刚因为信号不好而没加载出来的轻音乐就在此时响起,放出的却是她歌单里拿来练耳朵的练习曲,她瞬间心虚,又即刻转身去书桌上关手机,余光扫到香薰蜡烛还摆在显眼的地方,赶紧从柜子上扫入抽屉。
裴垣推开卧室门时,吴助理已经有眼色地告辞了。
所以姜九这样一通假装很忙的动作都落入了他一个人眼中。
裴垣眉梢微挑,略一扫视就看穿了她在打什么主意,没有贸然戳破,而是捧着那瓶红酒走进卧室,脚后跟轻轻将门带上,长至小腿的浴袍之下,腿部线条修长利落,迈步时透着股稳健的力量感,拖鞋踩在软和地毯上悄无声息,一步步靠近此时正蹲在床头柜面前,背对着他捂脸装死的姜九。
她今天穿了从前都不会穿的吊带裙,细细的吊带下藏着形状优美的蝴蝶骨,白皙细嫩后背镂空,用十几根纯黑色的缎带交叉捆绑,像是一份待拆的礼物,方才惊鸿一瞥间看到胸前也是深V设计——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衣柜里竟然还有这样性感的款式。
她为什么要换这一身衣服?
心念电转,飞机上那句“我想爱你”不受控地闯入脑海,就此执拗扎根。
她是在尝试接纳他?
光是这一假设,就已经足够让他产生无限膨胀的成就感。
他知道,他的妻子身材很好,纤瘦但有肉感,相貌也非常出众,但就像是紧紧闭着蚌壳的蚌母,不肯轻易将珍珠显露人前。
要打开蚌壳,暴力不可以,要用温水慢慢磨。
——是世人的错。
是那些觊觎她的珍珠、嫉妒她的才貌,所以往她蚌壳里丢砂砾的世人的错。
她不肯张开蚌壳,情有可原。
他会去做那个守蚌人。
但他不会试图改变她。
他会守着她,她想什么时候张开蚌壳都可以,不想张开也可以。
想给世人看到也可以,不想被看到,也可以。
他不会改变她原有的样貌,但如果她愿意,他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是他裴垣的妻子应有的待遇。
但……爱吗?
他没有见过,亦不知晓,他对她甚至都没有传闻中怦然心动的感觉,也不觉得她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如果硬要说,大概就是比旁人要更漂亮一些——漂亮许多。
所以除了爱,她想向他索取什么都可以。
裴垣思索这些只花了不到一秒,在她身后站定时就已打定主意,微微躬身,很关心地问:
“身体不舒服?”
半干发丝尾部垂落一滴水珠,轻盈地滴在姜九耳畔后敏感肌肤上,冰冰凉地刺激到了她发红的滚烫肌肤。
她反应很大地抖了一下。
裴垣见状,不动声色地伸手,越过她肩膀,将红酒安置在床头柜上,二人之间的距离因他的这个动作无限拉近,几乎像是她蹲在地上,他从身后环住她。
但实际上,他连她的肩膀都没有碰到。
姜九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酒店沐浴露的香味,从指缝间,能看到他手腕内侧隐约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殷红酒液在暖光灯中轻轻晃动,她听到头顶的声音,不带质问的,甚至是含笑的:
“为什么背对着我?”
她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愧悔和懊恼:
“……这衣服不是我买的……朋友送的……我穿上才发现是这样……我以为她送的是另一件……对不起……可以请你出去吗?我想换掉……”
身后的男人静默片刻,手指垂落,指腹似乎将要触碰到她后背正在微微发抖的蝴蝶骨,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抽离。
他背过身去,语气温和:
“衣柜里有备用的浴袍,女式的在左边。”
走出去时,他的脚步比进来时沉重许多,门板在身后闭合,会客厅一时陷入耳鸣般的静默之中。
原来她依旧……
不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