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轨在他看来不道德,但她的作为也称不上聪明。
“哼,体面。”她翘起腿,喝一口烈酒,往他耳廓暧昧呼了口气,“我有个养妹,高三毕业就抢了我谈婚论嫁的男友,他还为了那个女人和家里断绝关系,两个人逃到外地上大学去了。你说说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体面?”
他避开她的亲近,侧目看她,一双漆黑的眸子在聚会昏暗迪斯科灯光照下,流转着晦暗的光: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今后所有通往上层的通路,都对他们关闭,让他们一辈子穷困潦倒,求助无门,而且,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她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话。
如果,她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养妹,在了解自己养姐脾气的前提下,依旧胆敢选择撬她墙角的话。
在他具有威慑力的目光和似真似假的话语中,姜衔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那真是很可怕了。”
那一年,他向姜衔枝提出了交往请求,原因是就在这一年,他的咨询师找到了他心理问题的症结。
他想过维持一段具有挑战性的关系,姜衔枝就很有挑战性。
他有信心,自己不至于和她走到打小三的那一步,而且他也很好奇,和她这样的人维持关系,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她身上有不小的瑕疵,性格也很有问题。
但是对他来说,和一个性格没有问题的妻子相处,才是慢性自杀。
他烦极了父母那种健康的关系。
和姜衔枝订婚,是一项高风险决策,他有信心为一切后果兜底。
自然也包括她悔婚这个可能。
这一切,他认。
不过,还没到他启动紧急预案的地步,事情在姜衔枝悔婚后的几日内就有了转机。
姜家怕得罪裴家,急吼吼地抬出了那个据说抢了姜衔枝男朋友的养女,姜九。
他们此前从未见过,他只见过他们提供的照片:
女孩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拍了个简单的自拍照,笑容有些勉强,黑色直刘海也长到眉毛之下,看起来性格很内向的样子,甚至不敢看镜头。
是一张简单的怼脸自拍,而且拍照者很不熟练,像是临时赶鸭子上架,美颜都不知道加,眼睑下方哭过的微肿和淡青色黑眼圈都隐约可见。
难道她没有生活照吗?平日里从来不自拍?
这样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出现在脑海,他就注意到了她的美貌,但区别于姜衔枝的自信张扬,这个连名字都起得敷衍的女孩,美得相当内敛。
不得不承认,她的每个相貌细节都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他的心脏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秒,就微妙地跳错了拍。
只是那错漏的一拍太过微小,以至于他全无察觉,甚至大脑很快开始回放起了姜家那些讳莫如深的资产负债表,和原材料加工地。
一个完全陌生的妻子,一段背后有隐情的交易。
似乎符合“挑战”的要求?
一向无所不能、运筹帷幄的裴垣,终于在演奏会那天,磨磨蹭蹭、无可无不可地听了整场。
姜九的古筝独奏,曲目是《春江花月夜》。
他对古筝没有研究,但看周围观众面露欣赏的表情,她的琴技应该相当不错。
谢幕后,他原本想去后台亲自和姜九谈关于婚约的事情,却在拐过弯之前就听到了安全通道里传来女孩子哭着打电话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知道自己此时该回避,可她的泣音却比他的脚步更快地追在了身后,将他钉在原地。
他从未听过那样绝望的声音。
她抽泣着说——
“从来没人教过我要怎么爱自己,你说这样的话,对我太残忍了……温时遇,你不要走,教教我好不好,你教教我,我——”
声音戛然而止,或许是被对面的忙音从中断成两截。
今天不是个好时机,他想。
他的未婚妻情绪不稳定,而且好像还没从情伤中走出来——说起来,她的男朋友,似乎正是那个和姜衔枝“私奔”的男人。
不是她的,即使用偷的,用抢的,也依旧不会留在她身边。
裴垣对此事没有什么感想,只当是各归其位,一报还一报。
她看上去已经得到了教训,也就轮不到他出手。
而耍了他的姜衔枝,人在国外,他也没那么闲,跑那么远去找她麻烦。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婚期定下来,结婚请帖上的名字要改,关于姜九的背调要做,姜家的图谋也要追查。
他必须从现在开始安排。
裴垣调转脚步,背对安全通道,一步一步,远离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正在黑暗里泣不成声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