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刚压下缩回手的冲动,便听到了他的话,一时之间为他对姜衔枝的亲昵称呼怔愣片刻,随即立刻想起,这个男人在成为自己的丈夫之前,其实是姜衔枝的未婚夫。
也就是她的准姐夫。
她高中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江城上大学,自然不知道养姐姜衔枝日常和他的相处是怎样的。
但看他今日对她一个陌生人都能如此温柔体贴,对姜衔枝恐怕只会更好。
姜衔枝在他面前是怎么形容她的?
他这么问她,是要为姜衔枝发声吗?
他是想警告她,以后要和姜衔枝好好相处吗?
有一根尖锐小刺无声又险恶地自血肉之中长了出来,倒钩扎得她心脏紧缩,可她早已对这种程度的疼痛习以为常,垂着眼,规规矩矩回答他的问题:
“我和养姐……不是特别亲密。”
裴垣眉梢微挑。
她称呼姜衔枝为“养姐”,而不是“姐姐”、“姜衔枝”,或是其他昵称。
当一个人想跟另一个人拉开距离、撇清关系时,就会刻意用疏远的身份称呼来指代对方。
看来关系不好这件事是真的。
而且手底脉搏跳得很快。
这意味着,姜衔枝这个名字对她来说,能够牵动非常激烈的情绪。
看到裴垣不置可否的表情,姜九的心缓缓沉到谷底。
她近乎急切地想解释。
裴垣是她见过罕有的、会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不想被他误会。
她知道外界对她的评价差到了什么样子,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学会跟那些东西做切割,勉勉强强从流言蜚语中,将千疮百孔的自己打捞上来。
流言如刀,她经不起再一次的磋磨。
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姜衔枝如何在学生时代带头霸凌她,造她黄谣吗?
可他和姜衔枝才是同一阶层的人,他认识姜衔枝的时间,肯定比认识她的时间久。
他怎么会凭借她的一面之词,就去改变对姜衔枝的看法呢?
更何况……她没有证据。
姜衔枝很聪明,做事也一向谨慎,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把柄。
“撒谎”的教训,受一次就够了。
姜九的喉咙泛酸发紧,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沉默下去。
她的心在一直往下坠,几乎就要被深不见底的淤泥包裹住了。
脑袋忽然被一只大手往右侧按去,她瞪大双眼,一脸懵地被人按在了胸口。
脸颊直接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柔嫩肌肤几乎是瞬间就感知到了他随呼吸缓缓起伏的温热皮肤。
皮肤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湿气。
鼻腔涌入陌生的沐浴露香气,和她身上的是同款。
还有他独有的、混着鼠尾草和雪松的男士香水味。
几乎是一下子就把她带回了那个当着众人的面,被他亲吻的瞬间。
姜九脸颊倏地开始升温,非常、非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确认自己没有突然晕厥,不是她自己倒过去的,而是他伸手将她揽过去的。
肩臂被顺毛似的轻轻拍抚,头顶传来男人沉稳的讲述声:
“我大致了解过你们的家庭构成。你不是一出生就在那个家,而是到了能记事的年纪,才被领回去的,没有归属感也是正常的事情,我能理解。我自己的家族,就算是亲戚之间,也会分个亲疏远近,有走得近的,也有不爱来往的。所以,如果你跟衔枝合不来,没必要硬合。你嫁给我之后,不想回姜家可以不回,没有人会强迫你。不管怎样,我只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宽厚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隔着睡袍传递过来,姜九那颗即将冰冻的心,也好像回光返照一般,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
她顾不上想,面前这个人为何要对她伸出手。
她一个人已经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太久了。
即使面前的光亮是引魂的鬼火,她也要去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至少此刻的光和暖是真的。
脸颊被手指轻轻碰触,拭去温热水珠,裴垣的语气有些无奈:
“怎么又哭了?你今天哭了多少次,自己数数?”
姜九胡乱地抬手擦着眼泪,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哽咽的道歉声忽然被唇堵住,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吞噬了她。
姜九的手腕被按到脸侧,挽发的发圈散落,青丝铺满枕头,往床单流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