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气泡旁鲜红硕大的感叹号嘲讽着她，以至于那句“落井下石的‘井’是后鼻音”的友善科普都没发出去，米山杳愤愤想：李之舟的粉丝果然和正主一样没文化。

米山杳一连问了好几个“朋友”，不是收到对方长篇大论的指责就是已经被单方面删除，几乎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魔幻电影的剧情。没有一个人表示出哪怕一点儿对李之舟的失望或指责，有一个算一个都像是被蒙住了眼睛。

哪怕昨天她们还聊的热火朝天，今天却不约而同地一致对“敌”了。

“撞了邪了……”米山杳烦躁地开始抠美甲上的亮钻。

唯一一个对她还算友善的是Maria。

【打字说不清楚，算了，你那边方便吗？我给你打电话吧。】

某次李之舟演唱会结束，Maria在办理入住的时候，订的酒店突然出了问题。她四处求助无门，眼看就要流落街头，是米山杳收留了她。那一晚上过后，两人一直有联系，时不时还会在微博上互动，关系密切。

Maria打了语音电话过来时，卧室里漆黑一片，米山杳抿着唇抠指甲，半晌没说话，像个坐在幼儿园门口没等到家长来接的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她不讲话乖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还蛮唬人的，犹记得Maria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笑着说米山杳乍一看就是那种又纯又美的小天使。虽然五官漂亮的几乎带点攻击性，但第一眼看上去完完全全是小女孩的模样，气质纯然。

根本看不出来网上冲浪的时候骂的还挺花样百出。

“米米，你这次真的过了。”Maria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错了吗？”米山杳说，“小新发的东西难道是假的？没p图没借位……小新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的啊。Maria，你敢跟我保证小新爆出来的那些事情李之舟都没做过吗。如果是假的，我会为我今天在网上说的一切话负责。”

Maria没说话。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米山杳把举在耳边的手机放下来，打开免提。安静的室内只有手机里传来细碎的动静，不说话的时候，她能听到手机那头Maria的呼吸声。

“所以李之舟真的……”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米山杳原以为自己会在Maria面前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可是她没有。她的语气甚至出离的平静：“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在微博上说过一句话，是不是因为你们早就知道了？知道李之舟泡夜店，有嫂子，是个践踏粉丝真心的烂人，但你们都在帮他遮掩，假装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

“小静拉黑了我，还把我从粉丝群里踢出去了。在此之前，我看到她和其他几个人在群里安抚粉丝，让她们等公司通知，甚至教她们反黑控评话术，就像之前每一次和别人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撕的腥风血雨的时候一样。”

“但是这一次，我们都知道这不一样了不是吗。”

Maria：“……”

“粉丝群里有省下生活费为他应援的小女孩，有为了见他一面打两个月暑假工才凑够演唱会门票钱和路费的妹妹……我以为你都记得。”米山杳说，“你们站在最前线什么都清楚的人何苦帮他瞒着呢。要是早点说出来，这些粉丝至少可以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又或者去追什么别的值得追的爱豆。”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米山杳有点迟疑。

这种迟疑没有因为这句话的结束顺其自然地暂停。米山杳明明还有其他话可以说，有一肚子的苦水和愤怒迫不及待地想要倾诉，但是她突然闭上了嘴。

一个问题盘旋在米山杳心中，质问和折磨着她：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不塌房不找嫂子的男爱豆？

回顾一下她自己的追星史。

呃，好像没有。

他们好像一样烂耶。

所以，米山杳不说话了。

她一闭嘴，Maria趁着这个空当开口。

“粥粥和一个女孩关系好的事情呢，我们几个确实也都知道，也商量过。”Maria言之凿凿，语气中带点无奈，“但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我们也都能够理解——”

“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米山杳语气冷冰冰的：“是说那些省吃俭用被蒙在鼓里的小粉丝？”

话不投机，米山杳知道她和Maria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挂断电话以后，她删掉了Maria。料想Maria应该和她是一样的。

米山杳在追星上的记忆力堪比照相机。李之舟在队里的担当，歌曲分part，身上有什么title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记得的却也远不止这些。

她记得选秀一公和只有百来个粉丝的糊逼站姐小新给李之舟递礼物，看他凌晨三点下班走出练习室；记得第一次线下巡演和Maria在一个房间里复盘李之舟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点滴；记得和小静一起在被对家粉丝冲烂的李之舟超话冲锋陷阵……不知不觉就有了这么多回忆。

这些以李之舟为交点而产生的美好记忆，在这一瞬间忽然就分崩离析了。她们的友情因为李之舟而建立，在今天也即将因为李之舟灰飞烟灭。

对此，米山杳只想说：追男爱豆犹如一场注定倾家荡产的豪赌，通常十赌九输，教训惨痛非常。

时间已至深夜，米山杳还未停止在微博的冲浪生活，发出了睡前的最后一条金玉良言。

【姐妹们，为男爱豆花钱倒霉一辈子。@李之舟Zz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