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宋青嫆听闻曹氏病了。
她用了早膳去给春和院给杨老夫人请安,请过安便去了曹氏院中探望她。
杨文衿和杨文舒此时都守在榻前,见宋青嫆来了,忙招呼婢子上茶。
连曹氏也欲从榻上起来。
宋青嫆赶忙道:“青嫆无意搅扰夫人,还请夫人躺着说话罢。”
哪有客人来了自己却躺着的,不过曹氏听她这般说,虽未下榻,却起身坐在了榻上。
她一贯有条不紊,忽地病来如山倒,今日也懒怠梳妆,便觉自己当下蓬头垢面,“教娘子见笑了。”
宋青嫆道:“夫人哪里的话。”
二人只说了些话,宋青嫆也怕打搅曹氏歇息,略坐了坐便打算回去。
恰逢此时角门上有人来报,道是崔家二夫人带着郎君娘子来探望曹氏。
宋青嫆便借此说要回去,曹氏知她与杨文舒要好,遂让杨文舒送她出院。
杨文舒一改往日活泼跳脱性子,宋青嫆还当她是因曹氏生病一事,故而闷闷不乐。
谁知二人出了连廊,杨文舒将宋青嫆拉到一侧凉亭处,神神秘秘地凑上来道:“宋阿姊,你……你莫要瞒我。你可是与殿下……”她顿了顿,似乎在琢磨该怎么形容。
有私?不可不可,说出来怪难听的。
杨文舒绞尽脑汁才想起一词,“宋阿姊,你与殿下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了么?”
“咳咳——”宋青嫆不由轻咳几声,满面涨红道:“谁在你跟前胡说八道。”
杨文舒嘴唇翕动,不敢说她是从母亲那儿听来的,便梗着脖子问她:“阿姊,这是真的么?我这两个月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自然是假的,”宋青嫆噙着笑,只是这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莫要听人胡说了,他是我阿兄,我与他怎可有私。”
杨文舒呐呐的,连她也知道青嫆的身世。
此时不知脑中怎么忽地闪现太子殿下的面庞,即便宋青嫆否定了,但杨文舒心里却对这一消息信了七八分。
再回忆太子阿兄每每面对宋阿姊和她们旁的几个姊妹,轻而易举便能有所察觉。
都怪她不够心细,竟还想撮合宋阿姊与自己二哥。
想起当日自己所说戏言,还被太子殿下抓了个正着。
后知后觉的,杨文舒后背当即发起凉来。
宋青嫆从曹氏院里回来,照旧写写字,看了会儿诗集,一晃便过去了大半日。
用了午膳,她带着月萄和芳杏去后园中散步消食。
这个季节最为宜人,不冷不热,最为舒适。
连花园也到了最值得观赏的季节。
主仆三人才到园中,便听园中响起阵阵嬉闹声。
宋青嫆听到有人喊甚么崔娘子,心知恐怕是崔家的娘子在院中玩耍,她便有意避开。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几个婢子匆匆忙忙从后跑来。
宋青嫆好奇道:“这是怎的了?”
曹氏院中一名奴仆认得她,道:“崔家小娘子的风筝缠到树上了,婢子们正要去寻东西捡风筝呢。”说罢福了福身子,一阵儿风似的跑开了。
月萄在后面嘀咕:“上树捡风筝呐,我最在行了,从前我在家里,门前有课老大的槐树,我便是爬树长大的。”
宋青嫆和芳杏听她这么说不觉好笑。
宋青嫆说:“既如此,走,咱们去给崔家娘子拾风筝去。”
“啊?”月萄愣了一瞬,芳杏瞧宋青嫆已经迈步离开,不由揶揄一句,撞了撞她肩道:“还愣着作甚?娘子喊你去拾风筝呢。”
月萄只恨自己嘴快,这么多年未爬树,也不知自己还行不行了。
待三人走近,才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围聚了许多人。
众女婢前站着两名差不多身高的娘子,其中一人便是杨家九娘。
她旁边一位梳着双髻双手叉腰;仰头看向树上风筝的小娘子必定就是崔家娘子了。
杨文溪看见是宋青嫆来了,不由唤了声宋阿姊。
崔家小娘子闻言侧身看了看宋青嫆,对她灿烂一笑,道:“这位阿姊长得真好看,同我家大姊一般好看。”
杨文溪得意一笑,“自然啦,我祖母说了,我们杨家这些娘子郎君们,就没有长得孬的。”
此话一出,二人身边的婢子们都忍俊不禁,碍于小主子们的面子,只得强忍着。
崔家小娘子哼哼两声,察觉树上又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由抬头向上看。
宋青嫆也跟着仰头看去,只见大树上一个比手臂还要大一圈的树枝上露出一双粉底的绣花鞋。
是有位小娘子上树了。
“丹若,丹若你可得小心这些啊。”崔家小娘子提着颗心。
万万不敢教文丹若出事,若她出了事,只怕六哥定要揍她一顿。
树枝晃了晃,底下众人的心也一紧。
文丹若微踮着脚,抓住了一根更大的枝干。
崔家小娘子在底下一时急得出了汗,一面又催杨文溪,“怎还不见她们搬梯子来呀!”
杨文溪也往一边路上看去,方才去搬梯子的婢女们也不见个人影,便又叫了人去催。
那风筝挂在不足小娘子们手腕大笑的树梢上。
眼看树上的女子越走越小心,她每每走动一步,树梢都要晃一晃。
众人神色紧张地仰着头。
文丹若亦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在树枝上踏出每一步。
眼看便要抓到风筝的细线,忽地刮起一阵风,风筝又往外动了动,离她又多了一掌的距离。
文丹若性子倔,既然已经上了树,怎肯轻易认输,便又小心翼翼向前挪去。
就在她摸到了风筝的线,树下忽地传来十一娘惊恐的声音,“六哥,你……你怎的来了?”
崔家十一娘一脸惊恐地看向崔少林,结结巴巴道:“阿兄,我……”
崔少林眼神冷得可怕,尤其看到文丹站在树梢上。
树上之人亦听见动静,与崔少林的目光对上,心中不由一凛。
想自家郎君往日行事,他定是对她爬上树一事不喜,心中慌乱起来,脚下一划,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身后一空,不多时摔倒地上,顿觉脸颊刺痛,身上也跟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树下众人愈发慌乱起来
杨文溪和崔家娘子吓得直闭上眼。
好在方才崔少林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接住了文丹若,虽避免了她直直坠地,二人却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止住。
这突然的转变令众人都措手不及。
崔十一娘发出一声惊呼,“六哥,六哥你没事罢。”说话间人已经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