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过了月余,终于传来了吴老七的消息。
这日月萄搬张胡凳坐在太阳底下打络子,忽听大门传来砰砰砰的敲击声。
因家中都是女眷,月萄便长了个心眼,隔着角门问道:“何人在外?”
外头传来一个中年妇人的说话声,“敢问这里可是宋府?我寻府上宋娘子。”
月萄蹙了蹙眉,紧接着问她:“你是何人?寻我家娘子做甚。”
那妇人便解释一番,道宋娘子上月托她打听消息,还雇了她家的船年后离京。
月萄听她这番话说完,便知晓了她身份,想她定是芳杏口中京郊码头上的姚氏。
这才将门打开打量,见府外站着一男一女,看着肖似母子一般。
月萄警惕道:“二位少待,待我进去回了娘子。”
那妇人站在门外搓着手,不迭点头应了声好。
月萄折身跑进院子,将这一消息回禀宋青嫆。
宋青嫆算着时日,料想这几日也该有消息传回,故而得知姚氏上门并不十分吃惊。
她吩咐月萄将人请进来。
姚氏缓步进了府,见这宋府内雕栏画栋,一花一木清幽别致。只院中静悄悄的,并无其他仆人,正心生疑窦,便见海棠门内立着一道倩影。
宋青嫆望着姚氏身后衣着朴素的年轻郎君亦有些困惑。
恰姚氏撞见宋青嫆困惑的神情便挤出一个笑来,又指了指身旁的人解释道:“宋娘子,这是吴老七家的小儿,此番吴老七并未归京,七郎常年跟随在他阿耶身边,有甚么需打听的,倒也可问他。”
吴家七郎察觉宋青嫆正打量自己,只垂首冲她作了一揖。
宋青嫆目光一定,不想吴老七竟未归京,莫非是武四和秀娘出了甚么事?
她很快又展颜对姚氏道:“劳你走一遭,厅中备了茶点,且先用一用。”
姚氏知她这是故意支开自己,乜了眼身侧吴家七郎,冲宋青嫆颔首道了声谢,便随月萄进了花厅。
宋青嫆打量吴家七郎,看他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郎君请随我来。”宋青嫆折身先一步进了院子。
吴七郎亦步亦趋,不敢走得太近,便不远不近跟着。
待到正厅,忽觉一阵暖意袭来,吴七郎肩膀一塌,舒服得徐徐叹了口气。
宋青嫆示意他同坐,便有婢女端着茶走了上来。
吴七郎却有些羞赧,只站着微微弓着身子问道:“不知娘子寻我阿耶所为何事?”
宋青嫆便也开门见山道:“我想打听两个人,武四和秀娘郎君可识得?”
吴七郎倏地抬眼望向宋青嫆,见她明眸中饱含期盼之色,不由重重点了点头,道:“他们二人是我阿耶的船客。”
宋青嫆道:“实不相瞒,我便是想打听他们二人,如今已到了年关,为何他们还未归京?”
吴七郎面上有着少年稚气,对宋青嫆也毫不设防,一五一十道:“武二叔与我阿耶相交甚好,他们二人每回下金陵都是我与阿耶相送,这回我们本该一道回京,可二叔上月意外坠马,摔了腿不便乘船,加之京中传了信,道京中出了事,让他在金陵多住些时日,待明年开了春再等消息。我阿耶放心不下,只吩咐先行回京。”
“你可知是何人传信?”
吴七郎摇了摇头。
宋青嫆继续追问,吴七郎却甚么也不知了。
京中传信?是何人,顾嬷嬷么?
送走姚氏与吴七郎,宋青嫆不由暗暗思索,可顾嬷嬷如今尚在宫中。
此事细想,依旧毫无头绪,反倒令宋青嫆更加坚定开春要去金陵的决心。
不多时,月萄欢欢喜喜跑进来道:“娘子,林家郎君与娘子来了。”
宋青嫆闻言当即起身,方出门,便见林淼如与林正阳兄妹二人大踏步进了院子。
前些日宋青嫆应下林淼如今年要同他们兄妹二人一道过年。
但因宋青嫆一直记挂吴老七一事,迟迟未去林宅,这不,兄妹二人便来寻她了。
林正阳带着两名小厮正往牛车上搬运行囊,宋青嫆只略带了几件衣裳首饰,其余财物她都锁在房中,只待交还沈家。
林淼如与宋青嫆并肩而立,她打量着院中景象,不得不承认这小院虽不大,却处处彰显主人的用心。
“此番去了当真就不回来了?”林淼如不由问道。
宋青嫆点了点头头,“自然是真的。”说罢又笑了笑,似自嘲一般,“当日我竟信了四娘的话……”
林淼如侧头看着她,安慰道:“或许,他只是担忧你。”
宋青嫆回望着她,莞尔一笑:“阿姊,我知道的。正因如此,他也有难处,我自不好在此多住。”
林淼如还待多说些甚么,被林正阳进院的声音打断了。
林正阳朗声道:“行囊已装好,马车也到了,咱们这便回去罢。”
二人便不再提及方才的话语,宋青嫆语气松快地唤了一声,“阿姊,走罢。”芳杏与月萄紧跟在宋青嫆身后。
林家兄妹如今住的地方离街市很近,三人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年。
宋青嫆也定下了南下的日期,便在上元节后,正月十八动身。
家中几个婢子与她们年岁相当,自然也是喜欢玩乐的。
从除夕夜到上元节,这十多日,街上无一不是游人如织。
这夜林正阳被同僚邀去吃酒,宋青嫆与林淼如几人早早用了饭便往街上看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