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嫆思索着,忽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小银锭,放在桌上道:“不知可否告诉我他如今住在何处?”
妇人推拒道:“使不得,使不得,左不过一句话的事,怎可收娘子银子?”说罢将银锭退了回去,“他们一家如今便住在从育巷,娘子若去打听便知了。只近来也不曾看见他家船,只怕他如今还未归京。”
“如此,多谢了。”宋青嫆缓缓点了点头,并未将桌上银靛收回,道:“还需劳烦你帮我留意,若是吴老七归京,请你去安岳巷尾寻我,我家门前有课桃树,只打听是宋家娘子便是。”
哎呦,竟还有这等好事,那妇人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便也不推拒,将银锭好生收起来道:“娘子且回府等消息罢,吴老七若回京,我便立即去给您传信儿。”
宋青嫆莞尔一笑,站了起来道:“有劳。”说着带了芳杏出去。
二人回了府,才下马车,便见府门外停了辆马车,芳杏感到有些奇怪,嘀咕道:“也不知是谁家的马车停到咱们门口了。”看着也是从车行租来的一般。
宋青嫆目光淡淡,只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道:“无妨,咱们进去罢。”
甫进府内,便见葛三娘匆匆跑来,她似乎就等在院门口,听见府门处的动静,很快便跑出来了。
只见她整张脸都是涨红的,见了宋青嫆,不及行礼,只喊了声娘子,便气喘吁吁。
一旁芳杏不由着急,道:“可是出了甚么事?”
宋青嫆一面摘下帷帽,一手递给身旁的芳杏,这丫头倒比她还性急。
葛三娘面上却浮现出一些喜色,摇了摇头又一个劲儿点着头道:“府上来客人了,说是娘子您的阿姊。”
“阿姊?”宋青嫆不觉有些奇怪,忽地想到某种可能,心颤了一下,提裙便要往里走。
院门处已经有一人走了出来,林淼如见到宋青嫆展颜笑道:“怎的?青嫆这么快便将我忘了?”
“表姊。”
“是我。”
林淼如依旧是从前的打扮,衣着头饰虽比宋青嫆素净许多,却又是不一样的秀丽。
“你……你怎来了?”宋青嫆忽地有些不敢看她,想起自己当初明知自己真实身份,却还是恬不知耻唤她表姊。
可如今她既寻到了此处,必定是知道了实情。这般想着,宋青嫆便觉脸上火辣辣,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林淼如却好似一点也不介怀,拉着她的手道:“是我来晚了,这些日我随大理寺一干出京,你的事阿兄都已尽数告诉我了,咱们虽无血缘,若你不嫌弃,还当我们是表兄妹可好?”
宋青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原也不想落泪,泪水却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只是她面上确实笑着的,“林阿姊若不嫌弃,自然是极好的。”
林淼如亦笑着,她心底对宋青嫆总有亲近之意,也许是先入为主,从一开始就当她是表妹,如今告诉她,她的表妹实则另有其人,对她却依旧亲厚,这种情感是他人不可代替的。
况且,在此事之中,她何错之有?
二人便手拉着手进了厅中。
月萄年纪虽有些小,却很懂礼数,桌案上摆着几样宋青嫆这几日爱吃的果脯,一盏热茶正徐徐冒着白烟。
宋青嫆便唤月萄下去取茶。
姊妹二人便坐下说了许久的话。
眼看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宋青嫆这些日吃的清淡,但今日有林淼如在,自然要好好招待的。
便提议要去八宝楼。
林淼如道:“既如此,合该我来付账。”
宋青嫆望着她,原先的说辞便都咽了下去,道:“甚好甚好,今日便劳阿姊破费了。”
二人便乘马车往八宝楼去。
很快到了八宝楼门前,酒楼外停着许多香车宝马。
大堂的小厮识得宋青嫆,自然也听闻了近来的传闻,都道她是假的玉陵郡主,如今已被圣上赶出了宫。
原堆起的笑不觉压了下去,对着她们二人甚是冷淡。
另有一名小厮见了宋青嫆十分热切迎了上来,张口便唤了声玉陵郡主,说罢又觉不对,忙改唤一声,“二位娘子来了,楼上请。”
有人从身后扯了扯小厮衣袖,宋青嫆认出他,是从前在林家见过的那名小厮,不觉也露出笑容来。
她知道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她岂会在人前露怯,便道:“是你呀,唤我宋娘子便是。”
宋青嫆与林淼如遂小厮上了楼,经过从前她惯常坐的阁子,听得里面传来笑谈声。
那小厮却慌慌张张,道:“两位娘子这边请。”似乎很不想宋青嫆在此停留。
宋青嫆心下便知有异,佯装无事,随小厮去了临窗的一个位置。
此处在一道屏风之后,宋青嫆似乎猜到了小厮的用意,不由对他温和地笑了。
待她们坐下,小厮上了茶。
宋青嫆道:“是沈家三郎在里间?”
小厮端着热茶的手抖了抖,险些没端住茶盏,不想玉陵郡主竟如此聪慧。
听她这般问,也只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