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嫆怔怔看着他:“若是容不下,宫中使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法子多得是。”
宋巽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觉将她拥得更紧,“不会,我绝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宋青嫆惨然一笑,心中尚存一丝希冀,“阿兄,你放我出宫罢。”
宋巽义只紧紧拥着她,对此并未回应。
宋青嫆知道,惟有她自己才能打破这围困住她的桎梏。
翌日,宋青嫆带着白蘋和孟夏去了长乐殿。
此后每隔三五日宋青嫆便会去长乐殿坐一坐,陪沈喜榕说说话解解闷儿。
只她们在宫中到底无趣。
圣上发觉沈喜榕近来总是恹恹的,便想法子逗她开心,又听她说自有孕后时常惦念母亲和妹妹。
圣上便下旨让华氏和沈喜桦进宫来陪侍。
不过两日,华氏与沈喜桦便进宫了。
母女相见,又是一番动容。
反观沈喜桦却沉稳了许多。
这几个月她看尽了人情冷暖。对她打击最大的莫过于从前议亲的章家在得知她长姐被禁足后便与她退了婚。她也因此被人耻笑。
如今长姐封妃,伯父与阿耶又受到圣上的重用,章家还想重新说回亲事,她却呕得很,如何也不肯再同意。
沈喜榕见四娘沉默许多,一言一行较之从前稳重了许多,便知她定是受了许多委屈才有今日的转变。
不由又十分心疼,忙拉着她坐下:“四娘也长高了许多。”她牵着沈喜桦的手道:“青嫆晚些时候也会过来,你们许久未见,到时好好说说话。”
听她提及宋青嫆,沈喜桦面色这才软和下来,“自她进了宫,便再没出去了,如今太后又去了,不知她可还好?”
沈喜榕唇角翕动,原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母亲神情,便说:“待你见了她便知道了。”
华氏对宋青嫆心中不觉有些愧疚。
他们沈家原是要替三郎聘玉陵郡主为妻,后来靖王妃有意要将家中幼女嫁与三郎,他们沈家自然也动摇了。
加之后来出了元娘小产一事,他们吃了苦头才知只有强强联合才能令家族立于不败之地。
沈家与靖王府结亲,并单单是为了三郎,也是为了德妃。
待用了午膳,华氏陪着沈喜榕小憩。
沈喜桦则在凉亭中喂鱼,汀兰带着两个小宫婢走来道:“四娘,玉陵郡主来了。”
沈喜桦将手上鱼食一把洒尽,拍了拍衣裙道:“我这便去。”说着起身,与汀兰一起过去。
宋青嫆知道沈喜桦与华氏今日进宫,原想早些来长乐殿,可她上午还要换药,只得等过了晌午,用了午膳便直奔长乐殿。
二人虽短短时日未见,再次相逢,却都觉历尽沧桑。
沈喜桦见戴着面纱,得知她面上受伤,不禁替她难过,又见她消瘦许多,以为是太后去了她伤心过度的缘故。
华氏有意避开宋青嫆,她也乐得如此。
故而宋青嫆每日来长乐殿,只同沈喜桦在一处玩。
这几日日头照旧毒辣。
宋青嫆去长乐殿去得尤为勤快,以致后来她也不大爱带着思桐和思桃,只独身往长乐殿寻沈喜桦。
她在长乐殿待一两个时辰便会自己回来,回来后也只在寝殿内看书写字,倒十分教人省心了。
只还不怎么爱搭理太子。
近来又听闻圣上在替太子选太子妃。
太子虽要守孝,圣上的意思是太子妃可先定下,待孝期过了便可成婚。
也不怪圣上着急,实在是太子年纪不小了,从前圣上对此不上心,如今急急忙忙,一时竟也择不到好人选。
太子近来也忙得不可开交,通常三日内只有一日会回东宫。
底下的宫人便都比从前要懒怠许多。
一晃过了半月,华氏和沈喜桦便要出宫了。
圣上赏赐了许多东西,沈喜榕自己也从库房挑出许多东西赏赐下去。
二人进宫时轻车简从,出宫时却有数十辆马车相送,二人出宫的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沈喜榕将母亲与妹妹送出宫,望着那蜿蜒的车队缓缓前行,心中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着她似的。
但愿一切顺利,她在心中默默念道。
今日宋巽义难得早早回了东宫。
回来时问了青嫆所在何处,得知她还在长乐殿,便教众人不要去打搅她,今日沈家母女出宫,她自是要相送的。
他便去林轩阁呆了半日。
待到日暮时分,他去了偏殿,思桐和思桃守在青嫆寝殿外,寝殿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宋巽义负手上前道,“郡主回来了?”
二人福了一礼,回道:“郡主午后便回来了,只说有些困了,眼下恐怕还在睡呢。”
宋巽义微微颔首,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推开寝殿的门。
寝殿中安安静静,仿佛压根没人似的。
他向床榻走去,衾被微微凸起,她似乎还在睡。
宋巽义心下稍安。
“青嫆。”宋巽义不觉出声叫她,衾被里的人微微一动,却还是不应他。
宋巽义已经习惯她对自己爱答不理,只她下午睡了这么几个时辰,也该起来用晚膳了。
他几步上前,微微掀开被子,女子披散着头发,面上戴着青嫆常戴的面纱。
可宋巽义的脸色却十分难看,衾被之下的人不是青嫆。
宋巽义一把掀开她的面纱,那女子早已吓得发抖,不由爬起来跪地。
宋巽义厉声问道:“青嫆呢?”
那女子哭着摇头,“奴婢,奴婢不知。”
宋巽义声音如鬼魅一般,“你好大的胆子,何人教你在此?”
“是……是玉陵郡主。”
宋巽义双手轻颤着,微微闭了眼。
王迁和思桐等人听见异动,慌乱进了殿,却见殿中一名陌生的女子穿着玉陵郡主的衣物跪在地上,不觉大吃一惊。
几人尚未反应过来,宋巽义便猜到这是青嫆的计谋,她的目的自是要出宫。
“王迁,速速派人去追,她极有可能是混入沈家车队出了宫。掘地三尺也要寻出她的下落。”
“是!”王迁不迭应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宫去。
待王迁离开,宋巽义复又看向地上跪着的众人,思桐和思桃心知自己闯了大祸,屏气不敢出声。
宋巽义看着她们,只道:“自己下去领罚。”又看向那名顶替宋青嫆的宫婢,吩咐敬元将人压下去拷问。
月色愈发昏暝,一辆马车正在京郊外的官道上疾驰着。
宋青嫆抱着一个小小的行囊,即便她已出了城,她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