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青嫆自领了太后令牌,很快便将各宫安置好。
只是明华殿很快又传来不好的消息,道是圣上此番高热来势汹汹,身上起得疱疹愈发多了。
天花凶恶便在于人传人,纵使御医们小心翼翼,可到底不能近身。
此事有小内侍禀告青嫆,青嫆急得团团转。
倘或有人得了天花又痊愈便此生不再天花了。此事从前她听顾嬷嬷提及,所以才知晓这么多。
可她派人去寻,竟找不到一人能去服侍圣上。
正在她焦虑不安之时,驻守在长乐殿外的内侍来禀,道沈昭仪请命去明华殿侍奉圣上。
“沈阿姊。”
宋青嫆不觉差异。
太后听闻沈昭仪此举,不觉老泪纵横。
宋青嫆一时骑虎难下,便亲自去了长乐殿。
沈喜榕却似早知她回来,笑吟吟等在殿中。
“阿姊,你身子才好,何必……”
“青嫆,你不必劝我,此事是我心甘情愿,我沈家如今落到这番境地,皆因我。如今我去侍奉圣上,如若有功,便是死了也无悔。你……可能懂我?”
宋青嫆泪眼婆娑,心知她主意已定,便唤来御医细细叮嘱。
沈喜榕抱着必死的决定踏入了明华殿。
彧仁帝觉得自己嗓子仿似被人扼住了一般,脑袋发烫,身上亦热得难受。
他听宫人与御医说自己染了天花。
彼时他意识尚清楚,暗道自己莫不要因此英年早逝,心底也多有不甘。
就在他晕晕乎乎,觉得自己身子几乎要燃烧起来之际,身边突来有一阵暗香。
这香气是多么熟悉,又多么令他魂牵梦萦。
他努力睁眼,见到了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彧仁帝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可他却觉这是他做的一场梦。
眼下他染了天花,便是太医署的御医们都有所顾忌,何况是那无心之人。
沈喜榕,他曾给过她无限宠爱,可她却背叛他。
起初他只以为她天性便是一副冷淡性子。
原来她竟早已心有所属,一切的淡然,一切的冷漠都有了出处。
她也曾为心仪之人写下相思诗,原来她并非是无心,只是对他无心。
他是圣上,是天之骄子,何曾有人敢不把他放在心上,极怒之下,已不顾当日得知她喜讯是何等的欣喜与期盼,他将他禁足,将她情郎打入大牢。
如此,也不能解他心头的怒意与涩然。
想他已不是少年,却难得有了少年的心性。
温热的帕子拂过他的脸,彧仁帝察觉面上的触感是真,一滴温水滴入他的眼睑,陡然的触感让他知道这或许不是一场梦。
难道她真的不顾性命前来侍奉?
“陛下?”
沈喜榕见他微微睁开眼,如今他的眼眸中布满血丝,在她看来是有些渗人的,可是他的眸光却带着眸中怜意。
“陛下。”沈喜榕不禁轻轻唤了一声,顺势握住他置于身侧的掌心。
他手上也长了不少疱疹,红点密密麻麻,沈喜桦小心翼翼握着他的手,既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这,又不敢用力。
彧仁帝如今知道一切都不是梦,是她,她真的不顾安危,前来侍奉了。
沈喜桦谨遵御医的吩咐,每日用侍奉汤药,又用特制的汤药替彧仁帝擦拭身子。
待到第五日,御医前去诊脉,圣上高热已退下去,身上的疱疹也不再增加。
众人不由都高兴起来。
消息传到景阳宫,青嫆却免不了担心,“沈昭仪呢?沈昭仪如今怎么样?”
御医不迭颔首,“昭仪每日服药,侍奉圣上也极为当心,如今暂无异样。”
宋青嫆听御医这般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这几日过得极为漫长。
因圣上染了天花,便由太子监国。
朝堂上刘家一党虽颇有微词,太子储君的身份却不容争议。
刘宁柔在后宫亦不曾安心,打她知道沈喜榕自请去明华殿侍奉圣上开始她的心便不定了。
她一面希冀圣上平安,一面也知若此番圣上安然好转,只怕少不了沈喜榕的功劳。
刘宁柔日思夜想其中要害,急得嘴角都起了水泡。
如今更是传来圣上病情稳定的消息,怎教她平心静气呢?
便又唤了杜续前来商议,前朝有太子把持着,后宫自己甚么也做不了,她岂能在这合庆殿内干巴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