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茶店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店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姜星念抱着还温着的杯子，指尖被热气烘得发软，一路上听林文嘉叽叽喳喳吐槽刚刚数学练习册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偶尔侧头，会撞上许淮冬漫不经心扫过来的目光。
靳司翎走在最外侧，替他们挡开偶尔驶过的电动车，语气轻松地聊着等会儿回家后要补的热血少年动漫。
分岔路口近在眼前，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谁都没开口说话，而脚步也不约而同的停下。
小雪花开始从空中飘落，轻盈地落在肩头、发顶，凉丝丝的，却一点也不冷。谁都没急着打破这份难得的松弛。
还是许淮冬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回去吧，下雪了。”
靳司翎朝林文嘉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一点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笑意。
姜星念拉着林文嘉的手悄悄紧了紧，声音轻轻的：“好，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一点小小的勇气，抬眼望向许淮冬：“明天图书馆见。”
“嗯。”
许淮冬的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她身上，灯光落进他眼底，软得不像话，语气也比平时更轻一点。
“回去吧，早点睡。”
难得兴致不高的林文嘉轻轻锤了锤靳司翎的手臂，带着一点小别扭的认真：“明天不许迟到。”
靳司翎低低失笑，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碎雪，声音温柔又纵容。
“好，晚安。”
雪越下越细，像一层轻轻的纱。
女生往左边走，男生往右边去。
没走几步，林文嘉就忍不住回头，撞进靳司翎望过来的目光里，两人相视一笑，又飞快别开脸，嘴角却都偷偷扬着。
他们之间的欢喜与默契，从来不用大声说。
姜星念也下意识回头。
许淮冬还站在原地没动，黑色的身影立在路灯下，雪花落在他的发梢，目光自始至终，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撞的那一瞬，姜星念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她慌忙转回头，耳根悄悄发烫。
风卷着细雪掠过街角，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彼此藏不住的心动。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世界被洁白的雪覆盖。
姜星念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指尖连着心脏轻轻一跳。
许淮冬走了进来，肩上还沾着一点未化的碎雪，手里抱着两本练习册，目光只转了一圈，就准确找到了她。
他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本推到她面前。
是昨天她们卡了很久的数学题。
“我整理了步骤。”他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馆里的安静。
姜星念翻开，字迹清隽工整，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容易错的地方都用铅笔轻轻圈了出来。
她心口一暖，抬头时，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移开视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墨香，窗外的阳光落在雪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吵吵闹闹的林文嘉和靳司翎难得安静地一前一后来到他们身侧，四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默契地摊开练习册。
中途休息时，许淮冬借口打个电话去了一趟奶茶店，回来的时候把一杯温热的柠檬红茶推到她面前。
“刚买的。”
姜星念指尖碰到杯壁，暖意一路传到心里。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喝了一口，暖得眼睛都微微弯起。
林文嘉捧着许淮冬带回来的热奶茶歪了歪脑袋，轻声在她耳边询问：“许淮冬怎么知道你乳糖不耐受，不能喝太多奶茶？”
姜星念愣了一瞬，“……我没说过。”
林文嘉轻轻皱起眉：“？”
姜星念倒是没想那么多，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前两天提了一嘴想喝柠檬红茶吧。”
“误打误撞？”林文嘉半信半疑地看向对面正在被靳司翎骚扰的许淮冬。
“嗯。”姜星念微微一笑，“喝你的奶茶，别八卦了。”
林文嘉“切”了一声，乖乖转回去跟万恶的数学题对抗。
四个人在疯玩了一天之后，剩下的三天都在乖乖学习。
直到周一返校。
四个人并肩走在去教学楼的小路上，姜星念走在中间，左手边是叽叽喳喳吐槽数学的林文嘉，右手边……是一直安静走路的许淮冬。
明明是四个人一起走，她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
阳光拉长他的影子，也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垂着，下颌线干净利落，明明是平日里看惯了的模样，此刻却莫名让她心跳不稳。
姜星念悄悄攥了攥手指。
她忽然有点慌。
这种慌，和考试紧张根本不一样，和被老师点名也不一样。
这是一种一靠近就发烫、一对视就想躲开、连呼吸都要轻轻放轻的慌。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看成绩的同学。
林文嘉眼睛一亮，拽着靳司翎的袖子就往前冲：“走走走！看排名去！我赌我语文绝对比你高！”
“输了别哭。”靳司翎嘴上嫌弃，脚步却半点没犹豫，甚至还下意识护着她，不让拥挤的人群撞到她。
两人凑在公告栏前，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却谁也没真的生气。
姜星念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微微收紧了水杯。
“不去看看？”
身旁传来一声轻得刚好的声音。
许淮冬侧头看她，眼底映着她的倒影，没什么表情，却格外温柔。
姜星念小声坦白：“有点怕……考得好不好，都有点不敢面对。”
许淮冬没笑她，也没催她。
他只是安静地往她身边站了站，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旁边打闹跑过的男生。距离一下子拉近，熟悉的、淡淡的、干净的薄荷橙子味道裹着风飘过来。
就是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