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动员大会的策划案改到第四版时，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积了层浅黄的银杏叶。正值午休，图书馆正好没人，姜星念一个人在这构思方案，愁的不行。

她把保温杯往桌里推了推，水汽在《活动策划指南》的封面上洇出个圆斑，笔尖在“互动环节设计”那栏悬着，迟迟落不下去。

“没有想法吗？”

许淮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姜星念下意识抬头。他大概刚从书架那边过来，怀里抱着几本泛黄的校史，大概是在查往届动员大会的资料。她看着他把书放在桌角，指腹蹭过书脊上的灰尘，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有，心愿便利贴，你听过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还有点犹豫。”她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手腕上那块黑色手表，表盘边缘磕了个小缺口，大概是用了很久。

“嗯，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啊。”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木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让每个同学写下期中目标，贴在展板上吗？确实要比单纯喊口号更有温度一些。”他说着，从她笔袋里抽了支铅笔，在策划案空白处画了棵简笔树，枝桠向两边伸展，像要接住阳光。

姜星念盯着那棵树看，忽然想起辩论赛海报上的桔梗。他总能在理性的框架里，找出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她咬着笔杆点头：“可行吗？”

许淮冬笑了笑，“当然，这是个很好的创意。”他拿起她的保温杯拧开，往姜星念面前的杯里倒了半杯热水。水汽漫上来，带着点淡淡的红枣味，是苏卿然早上帮她泡的，说是喝这个补气血，很适合她这几天特殊时期。

“你要喝水吗？”她没忍住问，指尖在便利贴边缘划来划去。

“我？”他呷了口手里自己的热水，喉结动了动，眼底漾出点无奈的笑意，“我自己有，是想让你多喝水。”

姜星念的心跳漏了半拍。

“哦。”她低头看着策划案，忽然发现他画的树桠上，藏着个极小的星星，笔尖轻得几乎看不见，像怕被人发现的秘密。

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玻璃上，沙沙响。许淮冬翻着校史，手指在“2019年动员大会”那页停住，忽然指着一张老照片：“你看，当年他们用了‘优秀学长分享’环节，反响很好。”照片里的学长站在主席台上，穿着和许淮冬相似的校服衬衫。

姜星念凑近看，发梢不经意扫过他的手背。许淮冬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又很快稳住，指着照片角落：“那时候的互动墙，用的是红绳串卡片，比现在的展板更有仪式感。”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闻到他身上惯有的薄荷橙子味。阳光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策划案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两只靠得很近的小狗。

“念念宝贝！”林文嘉抱着奶茶冲进来，看见这场景突然刹住脚，吸管在嘴里“啵”地响了声，“哟，这是把图书馆当办公室了？”

姜星念猛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许淮冬已经合上校史，低头忍住不笑出声，拿起自己的杯子站起身：“你们聊，我去还书。”走之前，他指腹在姜星念的策划案上敲了敲，“树画得不错，下午把细节补充完，放学前给我？”

“嗯！”她点头时，看见他转身的背影，校服衬衫后领沾着片银杏叶，大概是刚才从树下走过时落的。

“行啊你姜星念。”林文嘉把奶茶塞给她，挤眉弄眼地撞她胳膊，“许淮冬都主动给你倒水啦？我上次想借他笔记，他都只说‘去办公室拿’。”

姜星念吸着奶茶，珍珠在舌尖滚了滚，甜得发腻。她低头看策划案上那棵藏着星星的树，忽然想起许淮冬刚才翻校史时，好像忍不住偷偷摸摸笑了一下。

还怪好看的。

放学前把策划案送去办公室时，许淮冬正在给打印机换纸。纸卷滚下来的瞬间，他伸手去接，袖口蹭到桌角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哗啦”泼在校史的封面上。

“小心！”姜星念扑过去时，指尖先一步按在湿掉的纸页上，热咖啡烫得她指尖发麻。

许淮冬比她更快，已经抽了纸巾按住封面，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手很暖，带着点咖啡的焦香，把那点烫意压了下去。

“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急，低头看她的指尖，果然红了一小块。

“不疼。”姜星念想抽手，却被他轻轻按住，另一只手已经拧开矿泉水，把她的手指按在水流下冲。冷水顺着指缝淌，混着他指尖的温度，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把心跳都搅乱了。

“下次别这么急。”他拿纸巾裹住她的手指，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玻璃，“书湿了没关系，人别烫到。”

办公室的夕阳斜斜切进来，把他的睫毛染成金的。姜星念看着他低头处理湿掉的纸页，忽然发现他在她面前总是变得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温和得能让人放心靠近。

“其实……”她小声说，“我画的树，是照着图书馆门口那棵老银杏画的。”

许淮冬抬眼时，眼里盛着夕阳，亮得晃人。他忽然笑了，从抽屉里摸出支新的钢笔，笔帽上刻着颗星星：“这个送你。上次看你笔袋里的钢笔，笔尖有点弯了。”

笔身的金属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烫得姜星念耳尖发疼。她捏着那支笔，看着他把湿掉的校史小心地分开晾在窗台，风掀起纸页的边角，像蝴蝶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