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文字有生命,能抵达语言无法触及的深处,笔画组成文字,文字组成词句,一撇一捺,一字一句都有独特的魅力。
但她第一次发现,文字怎么能组成这么多难听、伤害人的话。
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骂人的字词,都是带着“女”字旁。
她认为的“妖、媚”,是用来赞美女性容貌的,却在他们口中变成了“魅惑、谄媚与不正经”的负面评价。
她读的书里,“妓、娼”本义为才艺女子,他们骂光馨妓女,骂陈希南娼妇,污名化女性职业。
“奸”指女性大有才干,“妒”指女性自立门户,独当一面……
原本很有寓意的字却被曲解,从褒义变成了贬义,成为低俗词汇,这些都是父权社会的价值投射造成的语言现象,令陈希南感到心酸又无力。
陈希南一开始在每条辱骂评论底下说好话讲道理,不断为光馨正名,但无一例外的招来狂喷。
即使打字速度再快也挡不过那么多水军,而且对方言辞激烈,态度恶劣,骂得非常难听,陈希南也不再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开始回怼每一条恶评。
陈希南第一次骂人,是有一个智障男人发了一条智障评论:女人本来就少了,不给男人搞还和女人搞,等她被男人搞过就知道有多爽了[奸笑][奸笑]
【微博】user_123456789:大脑通直肠么?知道爽是因为你被男人搞过么?
愤怒烧灼她的理智,陈希南温润的面孔变得有些狰狞,打字的力道很重,键盘敲得咔咔作响,骂到对方说不过,扔下一句“傻逼”,销号退网。
于蔓蔓劝她别做无用功,“没用的,就算你解释得清清楚楚,不愿意相信的人就是不会信,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会看自己想看的,网络又是法外之地,他们无所顾忌地发表言论,借此发泄生活的怨气,只有你自己气得半死。”
“……”陈希南沉默地垂下眼眸,盯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字眼,不甘心地咬着下唇,键盘上的手指蜷缩着握成了拳。
虽然于蔓蔓说得是事实,但陈希南还是心有不甘。
别人怎么骂她都无所谓,不希望光馨被捏造事实诽谤,她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不该被开盒,不该受到恶意的污蔑诋毁。
偏偏光馨受到的伤害皆因她而起。
作为普通人,陈希南自知举证艰难,无法堵住悠悠众口,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尽绵薄之力,澄清那些诽谤,证明光馨的清白。
陈希南用力闭了闭眼逼退泪意,心脏像是被一双无能为力的手捏着,传来钝痛。
她多希望这只是自己做得一场荒诞的梦。
梦醒来,能回到一切错乱的源头。
即使错过认识光馨的机会,即使继续在苦海里浮沉,她也一定不会走湖边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