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丽燕约光馨在咖啡店见面。
雨丝飘散洒下,光馨把伞抖了抖,甩干上面的小水珠,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雨,还好出门前陈希南嘱咐她带伞,才没有被淋湿。
光馨将伞放在店门口的架子上,随后推开厚重的木门,挂门铃铛清脆响起。
环顾四周,光馨看到卢丽燕坐在角落的窗边等她,桌上点好了光馨喜欢的蛋糕和奶茶。
光馨喊了声“妈”,在她对面坐下。
卢丽燕端起陶瓷杯,喝了一口拿铁问,“放假了你现在住哪里?”
光馨答,“一个朋友家。”
“哪个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过?也不能一直住在朋友家呀,还是赶紧回家吧。”
光馨抠了抠藏在桌下的手指说,“我不回去,有他在的地方…我不回去……”
“你这孩子!”卢丽燕将咖啡杯放回白瓷碟里,力道过重,溅出几滴暗色的液体,“你还在赌什么气?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这么多年,何叔叔有亏待过你么?吃的用的,还有读书,谁出的钱?是你那个没用的爸么?要是没有他,我们母女俩能过上现在这么好的生活么?你不懂得感恩就算了,还信口雌黄,叔叔的为人大家都夸好,断不可能会做那种事,你可不要到处乱说!”
光馨勾起自嘲一笑,胸口传来钝痛,“我就知道,你愿意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亲生女儿,觉得我是在诋毁他,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寡恩少义,冷血无情的人。”
出门前,陈希南让她别着急好好谈,但光馨一和母亲对上,五句之内必吵,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
她现在又气又无语,“如果你约我出来就是想说这些的,那就不必再说了,我不想听。”
光馨站起来准备离开,被卢丽燕拉住手腕,“你要去哪里?赶紧跟我回家。”
光馨挣开她的桎梏,声音不自觉大了些,“不用你管!”
卢丽燕的目光和语气立即变得尖锐严厉,“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真要和我断绝关系就把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钱都还回来。”
光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会是一位母亲说出来的话。
虽然她知道东亚大部分父母生孩子并不是因为爱孩子,更多是为了养儿防老,但听母亲这么直白的与她明算帐,不禁令光馨心寒。
卢丽燕端起水润了下喉,持续输出,“从小到大,我有什么缺你的么?给你这么好的生活条件,培养你读到大学,几乎样样有求必应,还花那么多钱让你去艺考,你还有什么不满?你爸只提供了一颗米青子,是我怀胎十月辛苦把你生下来,是何叔叔把你养大的,养育之恩大过天,他那么疼你,你就这么报答他?就算不要求你飞黄腾达赚多少钱回报我们,至少有一颗感恩的心吧?说点体己话,关心关心我们的身体……”
道德绑架完开始上压力,光馨跌坐下来,痛苦地捂住脑袋,她错了,她大错特错,她怎么会指望母亲会为她着想为她出头呢?
这些年卢丽燕可能或多或少有察觉到一些,但为了生活的安稳和家丑不可外扬选择视而不见,自我欺骗。
母亲原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依赖的人,但当光馨终于鼓起勇气把伤痕累累的心袒露出来,想要得到母亲的理解帮助和宽慰时,等来的却是指责。
爱是美丽的蔷薇,唇舌化作藤上刺,一点点、一句句将她紧紧缠绕,尖刺扎入皮肤,从渗出血滴到血流成河,将她整个人搅碎搅烂,直至死亡,伤她最深的却是最亲之人。
见光馨没有反驳,卢丽燕以为她听进去了,又柔下声音打起感情牌。卢丽燕总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每次吵架凶得快打起来了,转头又不忘做光馨爱吃的菜,让她气郁结在心里,没办法真的生妈妈的气,常常把人逼疯还要反过来指责她情绪不稳定,精神有问题,显得她特别暴躁。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想孩子好的?小时候你常胃疼,还都是大半夜发病,何叔叔立马抱着你去医院,眼睛不闭的守着你,比我还着急。为了让你上好学校,他花钱托关系给你办寄读,还有补习班、兴趣班,都是他交的学费,为了将你培养成才花费多少时间金钱,你都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