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他不在乎这个。

况且，他现在愿意在工作上装一副温和的样子已经算是很大进步了，比起高中那会儿生人勿近的状态要好上不少。

他没心思和高叶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找了个话头打算走人，高叶当然明白他的想法，正打算放人，前方却传来响动。

主办方并未设置严格的演讲台，而是采用圆桌讨论的形式。

主持人是一位某知名艺术杂志的主编，她轻轻敲了敲水晶杯，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拨冗参与今晚的沙龙。我们今天的主题是‘跨界创作’——美术与摄影的合作融合。”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朝那边看去，顾珩这时候不好在人群中穿行，要离开的想法只好作罢。

他干脆挑了个没人的卡座，修长的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一副傲慢矜贵的姿态。

随后，一位白发苍苍的批评家站起身，语调沉稳地抛出问题：

“要美术和摄影进行合作，两者在本质上有一定的相似性。那么——谁才是主导者？”

全场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一位年轻的理论学者推了推眼镜，语言犀利：“摄影通过模仿绘画构图或风格来提升自身艺术性，本质上是‘攀附’传统美术的高雅地位。 ”

有人沉声反驳：“摄影的纪实性本身具有独立美学，无需绘画加持。再者，摄影为绘画提供新视角，就如弗朗西斯·培根扭曲照片创作，实为工具解放，并不存在攀附一说。”

争论渐起，但始终保持在克制的范围内，没有人提高音量，也没有人打断对方。

顾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冷淡地扫过全场。

顾教授越发觉得无聊，干脆起身借口透气往露台走。

主持人适时把话题抛出去，笑着将视线投向某个方向问：“那么，请问江老师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呢？”

顾珩正巧走到了通往露台的门边，手指刚搭上门扶手，那一瞬突然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

“唔，这个问题还真是无聊。”

声音清亮带笑，如昆山玉碎。

顾珩回过头，人群中心灯光明亮，江直那张眉目精致的脸猝不及防闯进视线里。

江直斜倚在桌边，手指间无意识地捻着一枚硬币转动，银光在他指间跳跃：

“这个问题，就像问一首歌里是旋律重要还是歌词重要。”

硬币“叮”的一声被他按在桌上。

“摄影是现实的切片，美术是心灵的造影。”

江直忽然举起手机，对着露台的方向拍了一张，然后在圆桌上的白板快速涂抹几笔，"看，此刻的画面是我的相机捕捉的，但笔触是我的手赋予的。"

他抬眸，向大家展示着两个即兴的产物："非要分主次的话，唔………我说过了，争论旋律和歌词哪个重要的问题真的很无聊，没有谁主导谁，只有相互成全的韵律。"

硬币再次在他指间翻转，江直朝顾珩的方向看过来，笑着开口：“那位站在门边的顾老师——”

他扬眉，笑容恣意：“是你，别这么看着我顾珩老师，大家同样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呢？”

人群的目光都在往露台的方向聚集，没有什么争端比两位后起之秀神仙打架现身说法更有吸引力。

顾珩终究是没办法一个人安静待着了，而那位原本该规矩站在台前的江老师正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转移，飞快地往隐蔽地方躲。

顾珩瞥见他消失的衣摆，众目睽睽之下嗤笑一声：“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