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纯色的老头衫胸前挂着个古董墨镜,实穿的卡其防风夹克两边袖子微微挽起来。
发圈在混乱中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扯下来了,及肩的头发披落在江直单薄的后颈上。
明明是最简单的打扮,却怎么也遮不住极好的身材比例,和周身最干净纯粹的气质。
这样轻便是轻便,就是这样的天气这么穿太单薄。
江直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个黑色的发圈,他微微低垂着头将皮筋叼着,两只手简单地拢住长发,几缕碎发垂下来。
好随意,顾珩想。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些的人,却又在对方抬头前挪开了视线。
顾珩心虚地偏过了头。
江直说:“谢谢你。”
他的声音清脆,像碎玉落下。
顾珩听到了,他扭头,对上江直最直白坦率的笑。
顾珩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这句的声音还大些……
但一对上江直的视线,顾珩有些忧疑。
对上这双明亮的、灿若星辰的眼睛,顾珩有种拨云见山的明朗熟悉感。
但是熟人见面故人重逢可不是江直这样的眼神。
那想必是久违的、怀念的,在久别重逢下眼神躲闪、语气感慨。
反正不会这么坦然陌生。
——江直不记得自己……
于是顾珩没说话,他微微垂眸望进这双特别的眼睛里,脸上面无表情。
被晾在一边的老头儿,不仅是顾珩的外祖父、他们艺术院的院长,其实还是这座艺术馆的馆长。
title很长的老头儿朝着他们过来了。
员工们办事不得力,他作为馆长很是愧疚。
老头儿:“怪我这个馆长做的不称职,差点害我们艺术界丧失两颗最明亮的冉冉升起的新星!”
顾珩沉默不语,旁边的江直微微挑眉,毫不在意地开了一句玩笑:“好险,好不容易从泥石流底下劫后还生,今天差点没能从人石流底下逃过去。”
老头儿被逗得呵呵笑。
这边江直也再次转过身来,手悬在半空,骨节分明的手指细长好看:“顾教授?”
顾珩盯着那只手,有那么片刻的愣神。他伸出右手,刻意用了几成力度,大概是足够让江直感到不适的力道。
江直:“久仰。”
他也突然收紧手指,拇指在顾珩虎口处轻轻一蹭。
这个本该是商务礼仪的动作,被做得像某种隐秘的调情。
顾珩触电般抽回手,耳尖发烫。
对面的江直反击成功,他得逞朝顾珩摊开手,嘴角上扬。
暗示不成反被调戏的顾教授此刻面若冰霜。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对方,然后在心中无奈叹了一口气。
江直这人看起来真不记得了。
正巧顾珩原来的小尾巴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小尾巴们:“江直老师!”
他们望向这边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珩朝他们瞥了一眼,决定在这群没有出师的徒儿们丢人现眼前,先站出来。
顾珩:“咳……”
江直的眼睛看过来,顾珩掌心攥紧。
顾珩:“这几个是我的……我的本科学生,很有才华,他们今天慕名而来,专程为你。”
于是小同学们得到引荐,一一和江直互换了联系方式。
顾珩摁开手机屏幕默不作声,片刻后又摁灭。
老头儿望着小辈们,眼里都是笑意。
他爽朗开口:“既然我们现在祖孙三代同堂,干脆去吃个饭,怎样?
孙儿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老祖父叹为观止拍手叫好。
等等……
什么三代?什么同堂?
这老头真是越来越敢说了,顾珩的嘴角抽了抽。
江直听完却直接笑了起来:“沈馆长您还是一贯的风趣幽默。”
他眉间微凝,然后冒出来一句:“不过不巧,我过段时间要离开,这几天要赶着把工作室的单子清一下。”
翘起来的尾巴们落下了^、…………
江直抬手看了眼腕表,顾珩明白这是真有急事。
顾珩把眼前人转身离去的动作收尽眼底,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突然开口:“我送你。”
话一出口,连顾珩自己都愣住了。
江直在台阶最下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顾教授的副驾,不是传说中只载名画真迹吗?”
“今天破例。”
顾珩掏出车钥匙:“就当...礼貌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