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白走到一楼转角处,发现父亲正倚在墙边。向来雷厉风行的李?洲此刻却眉头紧锁,指间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竟浑然不觉。
“爸?“她轻唤一声。
李?洲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掐灭香烟,却因为动作太急烫到了手指:“叙白...你妈妈她现在情绪怎么样...“声音哑得不成调,“她是不是要...离开这个家了?“
李叙白从未见过父亲这般失态。她斟酌着用词:“妈妈刚睡醒,正在卧室写东西。“顿了顿,又补充道:“她不会走的。“
李?洲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叙白,辛苦你了。“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
“爸,您也去休息会儿吧。“李叙白轻声劝道。
看着父亲朝母亲卧房方向走去的背影,李叙白不禁有些恍惚。父母分房而居已经多久了?三年?五年?她记不清了。
李?洲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了顿。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陈曼笙蜷缩在沙发里,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商场上所向披靡的自己,在感情里竟会如此无力。
他从不因相貌普通而自卑。从白手起家到执掌跨国集团,他靠的是敏锐的商业嗅觉和铁腕手段。在遇见陈曼笙之前,他以为这世上最迷人的游戏就是资本博弈,最动人的情话就是收购合同上的数字。
直到那个电影节酒会上,陈曼笙一袭红裙从香槟塔旁走过,眼波流转间,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溃不成军“。即使后来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他依然甘之如饴。就像收藏家遇到稀世珍宝,明知是赝品也舍不得放手。
李?洲站在楼梯拐角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二十年了,他仍记得四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陈曼笙时的悸动——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自己,竟像个毛头小子般手足无措。他会为她的一个喷嚏取消跨国会议,会为她的随口一提买下整片玫瑰园,会为她的新戏投资陌生的影视行业。多么可笑,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业巨擘,在爱情里竟也卑微如尘。
他也曾暗自懊悔:若是娶个年轻单纯的姑娘,或许能换来相敬如宾的安稳。可命运偏偏让他遇见陈曼笙——这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先是传闻中的旧情人,后来发现竟还有个苏郁棠。他派人跟踪调查,却只拍到她们偶尔在茶室对坐,陈曼笙凝视对方的眼神,是他穷尽半生都未能得到的温柔。
渐渐地,他学会了自欺欺人。至少她从未身体出轨,至少她始终维持着体面。直到五年前自己还荒唐自导自演了一出“出轨戏码“,想要证明陈曼笙是爱自己的,也许自己当时正在更年期吧,她没有在孩子们面前当场揭穿,体贴地单独问他:“要怎么跟孩子们解释?“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征服者,而是个可悲的乞怜者。
如今六十三岁的李?洲忽然想通了。这二十多年,是陈曼笙帮他戒烟提醒他少饮酒,是陈曼笙为他搭配得体的西装,是陈曼笙在他胃出血时守了三天三夜。或许爱情本就不该计较得失,就像女儿叙白那样,感恩的生活才是大智慧。
他轻轻推开陈曼笙卧室的门,看见陈曼笙正伏案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纱帘,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这样就够了,他想着,能看着这个背影到老,已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苏向晚僵在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那个永远平静如古井的苏郁棠,此刻竟在客厅来回踱步,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怒意。记忆中,即便是自己最顽劣的时候,母亲惩戒她时也总是面无表情,那双打篮球练就的手臂教训起人来毫不留情,却从未泄露半分情绪。
手机突然唱起的诵经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苏向晚看着地上安然无恙的手机——母亲盛怒之下还记得避开满地的礼物,甚至特意选了铺着地毯的位置摔。这个发现让她拼命咬住下唇,生怕泄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