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拒绝我的追求,纵容我死缠烂打,给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的声音轻得像香炉里将熄的灰烬,每个字却化作冰锥,精准刺入陈曼笙心脏最柔软的旧伤,“我们交往时你遮遮掩掩,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支持和不支持的顶多各占半数,你同我一起畅享未来,陪伴我成长,我们在香江有了自己的公寓,我为隐退后的生活更加努力的工作,闲暇时也在读一些财经新闻,我想要充电确保隐退后给你无忧的生活,我按我们畅享的未来在迦南达按你的喜好买下了庄园......“常年盘佛珠的手指此刻颤抖如风中秋叶,腕间沉香木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悲鸣,“可最后你把我独自留在未完工的玫瑰园里,用'年轻还有选择'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转身却在分开不到一年就风光大婚。“嘴角勾着讥讽的弧度,“现在我女儿和你女儿走近些,你都要阻拦!?“
泪水顺着她保养得宜的脸庞滚落,在真丝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这不是年轻时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哭,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失望。
“我早该明白的。“苏郁棠起身时带翻了乾隆年间的青花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宛如二十年前那颗被碾碎的心,“同一个人给你的失望,从来不会只有一次。“她低头看着拽住自己衣角的陈曼笙——那只曾经在银幕上披荆斩棘的手,如今连抓住一个人的力气都像即将消融的残雪。
这一刻她忽然看清了:从十八岁初遇时的片场灯光,到四十六岁诀别的茶室阴影,她爱的或许只是自己用青春虚构的幻影。那个会在凌晨三点给她送红糖姜茶的陈曼笙,那个手把手教她演戏的陈曼笙,那个在眼睛受伤时只肯让她陪护的陈曼笙,早就在世俗的绞杀下,亲手埋葬了自己最鲜活的部分。
“曼笙,“她一根一根掰开那些冰凉的手指,像解开缠绕半生的锁链,“我们都要学会戒掉对方,就像戒掉麻痹神经的尼古丁。“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某种比岁月更沉重的枷锁突然脱落。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天崩地裂,而是终于能在没有她的空气里,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
陈曼笙瘫坐在波斯地毯上,看着那个曾为她痴狂的身影消失在重重书架后,好像二人的距离至此就是千山万水。二十四年前,同样是在晨雾弥漫的玫瑰园,自己留下过这样决绝的背影。只是那时的转身更像落荒而逃——她害怕八卦记者的长枪短炮,害怕父母失望的眼神,害怕圈内人的窃窃私语,于是用“你将来会遇到更多人“这样卑劣的借口,掩盖自己懦弱的本质。
茶几上那支孤零零的红玫瑰突然折断,跌入泼洒的茶汤中。陈曼笙怔怔望着花瓣边缘渐渐晕开的茶色,耳边回响起精神科医生严肃的叮嘱:“情绪发作时,先用4-7-8呼吸法...“
她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却在吐气时突然哽住。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像母亲和挚友那样结束一切吧...“这个念头像毒藤般缠绕上来,让她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