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吧,资格老。”
“陶老师不想下水耶,好冷。”
“副导演还挺好的,以前没发现呀。”
“傻,林老师是为了讨好陶老师,咱们算个球。”
“那怎么办,今天还拍不拍了?”
“我怎么知道,诶,张淑琴,你敢不敢下水啊?”
张淑琴摇摇头:“导演怎么说我怎么做。”
“哼,没趣。”对方撇撇嘴,又凑过来:“我说,你不敢吧,快要结婚了不是吗?你对象家肯定不同意儿媳妇这么干啦,还是李娟好哦,早早跑掉了。”
张淑琴把头转向一边。
陶老师穿着戏装,披着一张毯子姗姗来迟,刚一亮相就连连喊冷:“老王,快点,冻死我了。”左顾右盼道:“怎么没热水?”
抬头见王导不高兴,问副导演:“又闹什么脾气?”
副导演努努嘴,王导坐在道具箱上,目视远方,不理俗事。
“这不,棚搭的不满意,老王罢工了。”
陶老师失笑,凑近弯腰问导演想怎么样。
王导从香烟雾里抬起头:“老陶,这段我真觉得应该拍实景,你没见过清晨山里的的水潭,绝景,简直为这场戏而生的。”
“那就拍啊。”
“你不是嫌冷么。”
“嗨!”陶老师笑弯了腰:“这事闹的,我不过这么一说,谁知道有现成的好景儿。”
王导高兴了。
“老林,你没意见吧?”
副导演说:“反正我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您俩位高兴就成。”
陶老师玉树临风地直起腰,高声招呼:“淑琴,走啊,拍戏去!”
王导没有说错,真是绝景。
澄净的水潭缭绕着晨间的雾气,周围绿树掩映,简直是山中仙女的住所,陶老师站水中间一块石头上,啊啊啊嚎了几嗓子,神清气爽极了。
“淑琴,看啊,多好的景色!”
张淑琴淡淡的点头。
陶老师关切地问:“怎么了小同志?兴致不高呢?”
他和辛容是师兄妹,也很喜欢踏实演戏的张淑琴,觉得这孩子是可造之材。
“老师,我觉得自己变自私了。”
“
何出此言?”陶老师故意逗趣。
“以前,觉得自己虽然不讨人喜欢,起码有一个善良的好处,明眼人总会发现我的好,因为我懂得奉献,可是,现在好像连这个都要失去了。”张淑琴站在岸边上,目视前方慢慢说。
“奉献。”陶老师玩味着这个词:“你觉得不奉献代表不善良。”
“我也说不好。”大眼睛里全是迷茫:“奉献也许太过头了,就是,好像自从我下定决心当演员开始,不是,是从离开家什么东西就变了,我开始计较很多东西,希望获得自己的空间,有时候,还希望别人为我做点什么。”
“不好吗?”
“很好?可是,这是不对的,这不是自私吗。”
陶老师反问:“那为何别人可以要求你?”
“因为......”
“因为你想自己看起来很善良。”陶老师毫不留情的说。
张淑琴脸红了。
“不,不,淑琴,你不要觉得羞耻,这是人之常情,”宽宏的老师安慰道:“每个人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且,善良没什么不好,善良是很高贵的品质,小人才会诋毁善良。”
“可是我心里总是很纠结......”
陶老师手叉腰:“哦,让我猜猜,大部分时间你很“善良”,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你希望自己做主,而且不受责备。”
“嗯......”
“你这样的姑娘很少见啊,”陶老师笑起来:“我从教这么多年,遇到的女学生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个个都像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张扬的要命,生怕自己没有个性,和男朋友相处也很强势。”
学生深深低头:“对不起老师,我给你丢脸了。”
“丢脸不至于,但是这方面必须要改。”陶老师语重心长:“我下学期有门课你可以来听听,主题是放飞天性,我一向主张当演员要有豁得出去的决心。淑琴,社会资源是有限的,有人强势就有人妥协,这是一个动态平衡的过程,假如你想“自私”,那就必须接受别人因为资源被掠夺产生的愤怒。畏首畏尾是最要不得的,你的目标演员是谁?”
“欧阳兰。”
陶老师笑了:“跟你真是南辕北辙啊。”他神神秘秘的,手伸到嘴边做耳语状:“告诉你件密辛?小欧阳当初是你老师的得意门生,别跟你老师讲,她不会承认的。”
“为什么?”
“你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
“哦。”更好奇了。
剧组人员陆续搬来设备,陶老师看了看天光,伸了个懒腰:“行了,快开拍了,小姑娘,记住陶老师的话,有高有底,有上有下,有主动的就有被动的,你看老师想要点热水,惹得王大导不高兴,因为他只想着自己拍电视剧,不顾演员的死活,这就很自私,你看有人说他不?这就叫地位啊~”
张淑琴似懂非懂:“哦。”
远处自私的王导举着喇叭喊:“演员准备!开拍!”
“诶,行了,知道了!”陶老师不到一秒调整好状态,正气凛然地穿古装跳下去。
张淑琴随后跳下,两个人在水里扑通半天,然后湿漉漉地被捞起来。
看着浑身湿透还英俊潇洒的老师,张淑琴突然福至心灵:“陶老师,那为什么林老师帮你,你不坚持坚持呢?”
“咳,你这孩子不懂,这就涉及到人情世故的范畴了......哦,对了,一会还要下水泡,你行不行啊?快结婚了,别弄出什么后遗症。”
“没关系老师,我身体好。”张淑琴转头,用毛巾擦着头发。刚才她跳下那瞬间就想好了,有任何后果她都不后悔,因为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