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的信息都无法绕开林家,若仅以“巧合”二字解释,未免太过牵强。
她不信,这林家全然无辜。
次日清晨,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的裴钰从床榻上坐起,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坐在床上放空着自己。
听见动静的泠雨端着水盆从门外走入:“少夫人,您醒啦,奴婢伺候您更衣洗漱。”她将盆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捧着衣服走到床边。
不多时,裴钰已经站在了膳厅门外。有些意外的,今日他居然看见薛子翛正在用着早膳。自继任家主以来,这些时日薛子翛总是早早出门,披着一身星光才回,裴钰在府中看见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遑论一同吃饭了。
“夫君,早啊。”裴钰扬起一个笑,夹着嗓子喊了她一声。只是这声音,九曲十八弯的,薛子翛冷不丁地抖了抖,放下筷子搓搓自己的双臂。
“夫人,坐。”薛子翛昂起头,用下巴点了点身旁的座椅。
裴钰落座,秉承着“食不言”的规矩,二人间一时相顾无言。
薛子翛吃得差不多,拿起放在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随即端起桌上的茶盏,捏着杯盖轻轻刮着杯中的浮沫,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裴钰身上。
裴钰吃着吃着,撇撇嘴,“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转过身气鼓鼓地看着薛子翛:“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一直看着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薛子翛莞尔一笑:“夫人若是没有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呢?”
裴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夫君怕不是把我当成了傻子?你那眼神恍如实质,我还能感受不到?”他叹了口气,话题一转,“昨夜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薛子翛神色一变,起身关上了膳厅的门。她转过身,站在光影交界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裴钰。她的身躯被从门缝中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得金光灿灿,而她的面庞却正好处在阴影之中。
裴钰仰着头,在阳光之下,薛子翛的面容神色看得愈加不大清晰。
“你的提议我昨夜考虑了许久。”薛子翛慢慢朝裴钰走来,一步一顿,寂静的室内只听见了她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裴钰攥着袖口,摩挲着上头绣着花的丝线。
薛子翛在裴钰身前三步站定,她慢慢俯下身子,停在距离裴钰约莫一拳之遥的位置。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压缩,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
在裴钰期待的目光中,薛子翛缓缓开口:“我觉得,夫人的提议,很不错。”说话间,她又往前探了些许,几乎是附在裴钰耳边开的口。
裴钰的耳朵肉眼可见变得通红,薛子翛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于是,裴钰的耳畔便响起了薛子翛带着讶异的声音。
“夫人,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呢?”
裴钰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他猛地站起身,将薛子翛推开:“闭、闭嘴,不许说。”
也不知是薛子翛有意为之,还是确无防备,竟被裴钰一把推倒在地上。薛子翛倒也不恼,广袖一挥,手臂搁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条腿则直着。侧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裴钰:“夫人,怎如此惊慌?”
裴钰属实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动作,薛子翛做来竟也潇洒不羁,令人心动。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不去想,将话题拉回正规,“既然如此,你我日后便是同盟。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了你,不知你手中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薛子翛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沉默地看着裴钰许久后,开了口:“夫人,不知你师父可曾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信件,或是物件一类。”
裴钰难得没有与薛子翛呛声,而是顺着她的话语仔细检索自己的记忆。
裴鸣离世时他年岁尚小,不论如何早慧,也难以记得太多,更何况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年。他拼命在记忆中寻找过往的蛛丝马迹,薛子翛静静坐在一旁,生怕打扰。
“我记起来了。”裴钰抬起头,紧锁的眉间松开,语气变得轻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当年裴叔带我离京时,曾在师父房中带走过一只木匣,想来一定有什么东西,否则如何会在当初那样紧张的时候特意回去找一个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