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生,”贺玄掂了掂手中的书,问道,“这本书的下册在书阁里吗?”
宋书生接过一看,正是那本《奇异秘术集》,他低头沉默思索片刻,犹疑的说,“大概在三楼,道长跟我来吧。”
拿到下册,也许能解开他悲惨遭遇的缘由,也许能知道水师对他做了什么。贺玄心里不由得紧张,但直觉告诉他,查明真相没有这么容易。
几分钟前,贺玄就感觉不对,楼上似乎有种烧焦的味道,不过那时他正开解宋书生,便没太在意。而现在,这种怪异感越来越明显。
果然,二层的门一开,浓烟扑面而来!
贺玄眼疾手快捂住口鼻,略微一瞟,看见在书架间跃动的火舌。
宋书生见形势不对,想到二三层的书籍,一狠心想冲进去。贺玄拽住他,拔腿下楼往外跑。
两人快速移动,冲出书阁大门,似乎又穿过一层结界。
离开火场,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宋书生喘息着大叫:“走水了!走水了!”
他一抬头,只见全书馆的人都围在书阁旁边,揣着抹布,拿着水桶,但却无法靠近书阁半步。
“这火不是凡人放的。”贺玄松开拽着宋书生的手。火烧的诡异,照理来说火势不会蔓延的这么快,火里有法力,正是神官用的掌心焰。
贺玄没猜错,书阁外面早就站着几个执行任务的神官,见他们出来,知道里面没有活人,放心打了个手势,火势长得更猛了。
夜半时刻,满城寂静。今夜夜空开阔,无星无月。
县城多平房,三层的书阁在此地算得上高楼。
火焰焚烧,亮如白昼。贺玄和敬文恩师的后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就这样看着火舌跳跃,汇聚成一片火海。
何必如此?因为书阁里供奉着敬文的神像。
贺玄从大火里,读懂了神官忌惮花城的理由,“红衣鬼火烧文武庙”令他们谈之色变的原因。
神像是神官风光无限的铺路石,也能是他们跌落尘埃的殉葬品。
百年文神,漫过供奉,到头来不过一炬火,一场大梦。
“哥!你们在干什么?!”师青玄匆忙赶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贺玄听到这个称呼,猛地转头。半空中一人冯虚御风而立,背光方向看不清他的脸,只见得手中似乎握了把折扇。
师无渡没注意到地面的动静,他保持这个姿势经过一柱香时间。书阁第三层已经塌了,里面全部包括神像都化成灰烬。
“哗!”折扇展开,师无渡略施水法,大水从头到尾浇淋在书阁的余烬上。
火灭了。
什么四书五经,奇门异术,情爱话本……百年珍藏,灰飞烟灭。
世间再无敬文像。
曾经第一文神,最终销声匿迹,再无后人知。至于敬文往后几百年颠沛流离,兜兜转转,最终只能附身在铜炉山的阉奴相上,也是后话了。
师无渡结束手头事情,从空中下来,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师青玄面前。
贺玄近距离看清了水师的相貌,瞧着斯文的脸,傲慢的神色。他此时负手而立,背后的双手不禁攥紧了。
师青玄本来站在贺玄前面,见他哥来了,悄悄后退,背后一只手狂戳贺玄,好像要暗示什么。
“青玄,你怎么又穿成这样?”师无渡皱起眉头,颇为苦恼地揉揉太阳穴,“说了多少次不要化女相,像什么样!”
“哥...你别生气,我和明兄在处理祈愿。”师青玄十分心虚。
师无渡没理师青玄,他转头瞥见贺玄,一见是生面孔,眉头皱的更紧了:“祈愿处理完了,赶紧跟我回去吧。还有,什么明兄,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明兄就是明仪,五师之一的地师仪,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师青玄争辩道,“事还没办完,我不回去!”
师无渡面色一沉,正要发怒,贺玄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挡在师青玄身前。
“水师大人,风师大人与我的确仍有要事,他暂时走不开,见谅。”
贺玄这话说的很冷静,听不出情绪。
很少见到新晋神官敢反驳水师,师无渡十分诧异。不巧旁边宋老伯甩开小神官,走到水师旁边,弯腰行礼:“还请道长给我们一个说法。”
普通祈愿如果涉及凡人损失,赔点钱就摆平了。但这书阁,毕竟是宋家颠沛流离都要守住的祖传之物,饶是水师家财万贯,恐怕也不是是赔礼道歉那么简单。
趁着师无渡脱不开身,师青玄一把抓住贺玄,躲进说书堂的一间小屋。
“明兄明兄,其他等会儿再说,快画缩地千里!”师青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速快了好几倍,“去皇城的酒楼,快快快,不然我哥马上来了!”
贺玄没多问,依言画阵,字迹板正,但是却没办法一气呵成,看的师青玄心急火燎。
在师青玄不断催促下,贺玄的缩地千里终于完成。
“走,去皇城!”师青玄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的开门,陶醉的闭上眼睛,此门一迈,大概就是皇城平整的石板路,运气好的话,能赶上早市,喝一壶晨间酒。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刚跨出门,便踩到了一颗石子,裙摆打架差点摔倒。
师青玄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只见群山绵延,树影婆娑,哪里是皇城!
“明兄你把我们传到什么鬼地方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