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梁的贱人!”周尚吼着冲过来,这吼声连机车轰鸣都压不住,梁贞听见了,没回头,压根儿来不及,就被一股完全没法抵抗的力掀翻,往前飞了几米,又掉在地上,砸起来一点水,五脏六腑都被震得慌,“卧槽?”
周尚呲着牙掉了个头,又奔着他来。梁贞抹了一把嘴角,没血,看起来还没太恐怖。他还没爬起来,就听见声音越来越大,是对着他来的,一副要把他撞死的模样。
而且梁贞知道自己大概率躲不开。
但他还是撑着身子想为了那小小的概率挣扎一下。
一动,全身就叫嚣着痛。
梁贞手按在肚子上,不知道里边的器官还完整不完整,撑起来了一秒钟不到又倒下去,这回只是轻轻摔了一下,痛却一点儿不比刚才少。
他曲起左腿想借力,却听见周尚喊:“我踏马废了你!”
梁贞没看清周尚就眼前一白,接着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腿上一阵剧痛,痛得他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翻了个身。
在地上滚了半圈。
梁贞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周尚竟然开车压过了他的腿!
周尚开车压过了他的腿!
梁贞差点儿晕过去。
“梁贞!”邵源朝他冲过来,一嗓子差点儿喊劈了,那一声出来浑身都特别有劲儿,也把梁贞喊醒了。
“你也跑不掉!”周尚车头指着他,“兔崽子!”
“站着,”这个音量邵源听不见,梁贞这会儿有力气了,愣是站起来了,跛着脚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你上哪儿去啊!”邵源说,“回去!别过来你疯了吗!”
“叫魂呢!”周尚笑得狰狞,开车追着邵源,“下去了再叫吧!混蛋!一群疯子!一群贱人!都下地狱啊!”
周尚眼里全是血丝,没注意到梁贞。
两条腿跑不过两个轮子,但人比车机灵。邵源往旁边一闪,周尚开过了头,他很快就转回来。周尚开车不费劲儿,邵源却跑得喘了起来。
怎么看都是周尚占上风。
梁贞蹲着喘了会儿气又站起来追上去。
周尚追人追疯了,离邵源还有几米,开到了梁贞面前也没发现。梁贞趁机往前一扑,按着他脖子推他肩膀,把他连人带车掀翻了。
车子还在往前跑。
梁贞带着周尚在地上滚了几圈。
邵源回头看见滚在一团的两个人就愣住了。
车灯离他越来越近,光很亮,比路灯亮得多。梁贞推周尚这股力气很大,车子没人控制又被带歪了,于是邵源就看见那束很刺眼却让人无能为力的白光往旁边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车灯坏了,白光消失了。
机车停下来了,撞在路边。
世界安静了。
梁贞死死压着周尚的手臂。
“梁贞,”周尚指甲嵌进他手掌的皮肤,“放开我。你放了我。”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梁贞语气很平静,用只有周尚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在杀人。”
“我没有!”周尚大吼一声。
“你有。”梁贞说,“你想撞死我们。”
“放屁。”周尚笑了会儿,“是又怎么样。我操,我现在顶多算个杀人未遂吧。换你一辈子残废也值了。没把那个人一块儿废了,我会遗憾一辈子。”说着指了指邵源。
梁贞听完这话气得拳头发抖,翻身压住他,膝盖顶着他胸口,喘着气,一句话也不说。车祸的动静很大,周围住户基本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很快就有人报了警。
“炒车啊!”下来看热闹的人就这么说。
邵源迈了迈腿,腿一软跪了下去,顾不上膝盖疼,他撑着站起来朝着梁贞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喊梁贞的名字,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邵源你嗓子劈了。他想。
到了梁贞身边腿又软了。
雨又下起来了,梁贞额头全湿了,邵源没敢往下看,看到他发白的嘴唇就已经是极限了。
“你什么情况啊。”邵源说。
“没撞到你吧?”梁贞看了看他。
“你神经病吗,没听见我问你话吗。”邵源又说,“撞到我了,我胃特别痛,肺、心脏、肚子、腰、大腿小腿,都特别痛,膝盖刚才还磕着。我现在跟你讲话,也一抽一抽地痛。”
梁贞反而笑了,“少骗我。”
“没骗你,就是痛。”邵源这样说是怕他知道自己没事儿放心了就闭眼了,“你呢。”
“不知道。”梁贞说。
“别闭眼啊梁贞。”邵源伸手撑着他眼皮,“你刚才没睡觉吗。”
“没。”梁贞说。
“没也不能睡,”邵源说,“你给我撑着。”
梁贞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