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晚喜欢城西,开车的时候经常一不留神就开到这儿。这儿比寮步广,比寮步静,唯一的闹声来自于城西鸟市。邝良不是第一次在清早鸟还没开始叫的时候见到她了,挺热情地上前招呼她,“喂!何老板!”
何晚就是冲着他来的,就在他旁边停车,邝良这才看见她车头上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团一颤一颤的东西,“良哥,帮我看看这鸟。”她把塑料袋递到他手上。
邝良一看,“哟,哪儿弄来这么个小玩意儿啊。”
“路边捡的,”何晚把塑料袋往兜里一插,“昨晚风大,估计被吹下来了。”
“蠢鸟。”邝良用手顶了顶那只灰色的半个拳头大的鸟,“死了吧。”
“活着呢。”何晚皱眉。
“给我没用啊何老板。”邝良把鸟还给她,“我是卖鸟的,不是治鸟的。你去找个宠物医院比我管用。”
“没开门呢。”何晚说,“再晚点我怕它真死了。”
“进来吧。”邝良往屋里看了一眼,何晚跟着他进屋,他在这卖鸟的大棚子后面搭了个厢房,就住在这儿,何晚没喝他给沏的茶,看着他走到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里,“坐着等我。”他说。
周尚正在房间里坐着抽烟,见邝良进来了转过身来吐了一口烟,“你朋友?”
“什么?”邝良没反应过来。
周尚就指了指外面的何晚,“那女人。”
“算不上。”邝良说,“局子里互相关照过。”
“她还蹲过局子?”周尚愣了愣,何晚和冯意鸣走得近,当年有些不多的交集,这交集指的是他被何晚狠狠揍过一顿。这一顿让他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何晚的厉害在寮步是个共识,没人敢惹她何老板,可关于她坐牢的传闻他是一点没听说过。
“嗯。”邝良看了他一眼,“我没义务和你说太多人家的事吧。我俩除了我租给你我家祖屋以外还有别的关系么?”
“她啊,”周尚没回答他的问题,“我认识。”
邝良就猜出来两人大概是有些不愉快的过往,“房子住得还习惯么。”
“不习惯。”说起这个周尚就愁,祖屋不愧是祖屋,就那股破败劲儿周尚就十分不怀疑它的历史,“你屋漏风。到了冬天我得搬走的。”
“你是燕子么。”邝良有些无语,“有张床给你睡就不错啦。”
周尚没接话,追问道:,“你真在局子里见过她。”
“骗你干啥。”邝良弹了弹烟灰。
周尚掐了烟,“她是杀人啊还是放火。”
“杀人。邝良说,“她老公喝醉酒,一瓶子敲死了她女儿,她一气之下一瓶子敲死了她老公,然后去自首了。”
周尚听得后怕,如果早些年他知道何晚又这么一段恐怖的过往,他绝对不会和她打起来。
“害怕了?”邝良笑着蹲下,在柜子里拿出来一个药箱,“她心地挺好的。”
说到这儿他瞄了一眼周尚,
“我能怕她?”周尚冷笑一声,死要面子。
“村长儿子满月宴来这儿演出的那个剧团,”邝良说,“也跟她有关系。具体什么关系我就不清楚了。”
“什么剧团。”周尚皱眉。
“就一个粤剧剧团啊。”邝良想了想,“叫什么,名字特别好记但我总记不住。什么花?”
周尚又愣了愣,“锦上花?”
“哎,对。”邝良一拍大腿,“挺厉害的一个剧团,哇塞,那武功简直了。跟何晚给我的印象特别像,都彪悍,不愧是一路人。”
“锦上花不是不演出了吗。”周尚说。
“之前是不演了,”邝良说,“前阵子复出了。一复出就客似云来,哎,我不懂戏,你给我说说,这剧团是不是特有名?”
周尚没说话。
邝良没接着拱他,拿着药箱出去,和鸟一起放在纱布上。
“咋这么久,”何晚皱眉。
“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邝良捏着鸟腿,细不拉几的,一碰就缩,“腿断了,我就只能给它包上,别的我真不会了。”
“你动作快点儿。”何晚看着他的手,没忍住喝了口茶,茶带着整个嘴都香了。
“嘿,”邝良叼着烟,没着急,“给你免费当宠物医生你还催上了。”
“屋里有人?”她指了指角落那间房。
“嗯。”邝良说,“有条狗。”
何晚就没再说话,站起来到外面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已经弄好了,鸟垂着脑袋在桌上窝着,邝良见她进来了就说:“回头带医院里拍个片,不知道内脏还好不好。”
“谢了。”何晚说,“借个鸟笼。”
邝良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往周尚的方向看,何晚神经大条没发现,“借啥鸟笼啊你往屁股后面掏一下不就有了么。”
“那怎么行。来的时候我是真没招才随手捡个袋子,怕是有细菌。”何晚干脆把塑料袋丢了,“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