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源抬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
“先进来。”梁贞拉着他的手往前拽了拽没拽动,“再不动我抱你了啊。”
邵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梁贞手臂横放在他膝盖弯把人竖着抱进床上,邵源随手抓起一本书,“这啥?”
“老八的书。”梁贞说,“我刚在看。”
“你见着他了?”邵源问。
“嗯。”梁贞说,“没走门。”
爬的墙。
“会点儿三脚猫功夫,”邵源说,“瞧给你能的。”
人面对意料之外的事情的时候,尤其是这件事情并不是一件好事的时候,好像都会下意识避开它。那天晚上张钊凯是被躺着能不能消化这件事儿带偏了才好忽悠,平时不这样。
他回家躺着消化的时候他得出了躺着没法消化的结论。
因为没消化,所以连着好几天没来锦上花。
他以前是一边忙花场,花场没活儿就跑到锦上花来,有时帮忙卸点儿货搬搬道具,锦上花也没活的时候就坐着看小孩儿学戏,和老胡他们唠唠嗑。
但这几天一直没来。
老胡以为,到了暑假做爷爷奶奶的要带孙子孙女没空看戏,暑假剧团特别清闲,花场是反着来的,到了暑假反而更忙些,所以张钊凯抽不开身。
邵源和梁贞对视一眼,没说话。
吴老八提着高胡在他们背后神秘地问:“凯子知道啦?你们的奸情。”
邵源听见这话竟然转过头笑了,梁贞看他一眼,“知道了。被捉奸了。”
“又是你故意的?”吴老八干脆搬了把椅子过来。
“不是。”梁贞看了看他,“这儿不让吃瓜。”
吴老八用高胡拉了版《二泉映月》。
“滚出去!”邵源笑骂道。
老胡的推论是错误的,花场和剧团一样,暑假也没活,张钊凯在家里窝了几天,终于想起来到室外呼吸点儿新鲜空气照照紫外线,然而和大自然接触的美好心情在他看见黄老二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往哪儿跑!”黄老二拔腿就追上来。
“我靠!”张钊凯不明白自己为啥要和他上演这出小偷抓警察,但有人追就必须跑,这也是人的本性之一,可能是表示对追逐者的尊重吧,“你追我干嘛!”
“你别跑啊!”黄老二边跑边说。
“你不追我我就不跑啊!”张钊凯说。
“你先停!”黄老二说。
“凭什么我先!”张钊凯说,“你先!”
“行行行。”黄老二扶着墙喘气,“喂!你还跑啥呢!”
张钊凯听着黄老二声音确实没在靠近他,就停了,他走到黄老二身边拍了拍,“跑不动了吧。论体力活还得是我这样年轻的。”
“一边儿去。”黄老二拍开他的手,“见到我跟见鬼似的,你偷我酒啦!”
“谁稀罕你那破二锅头啊。”张钊凯说。
“那你跑啥啊。”黄老二说。
张钊凯沉默了一会儿,想问的很多,但什么都没问。
他就是单纯不想见到黄老二。
因为他还没消化。
一想到黄老二知道梁贞的事情还瞒着他那么久,他内心深处就生起了被背叛的感觉。
“老二。”张钊凯问。
“叫我老黄。”黄老二吃着酒说。
“老黄。”张钊凯纠正了称呼,“你是咋……”
“干嘛呢你!”黄老二一口闷下去半杯酒,那种茶楼里面装茶的小杯,“扭扭捏捏的。”
“你是咋接受梁贞和……”张钊凯说。
“你知道啦?”黄老二挺意外。
“我感觉我也不是歧视这个群体啊。”张钊凯趴下了,“可我现在就是不想见到他俩。我连你都不想见到。”
“关我什么事儿?为什么连坐我?”黄老二有点委屈。
“回答我的问题。”张钊凯说。
“就,”黄老二说,“我这人吧,可能是老有人说我缺德,说着说着我真成缺德的人了,下限比较低。就像现在……你请我吃一顿酒,我就能跟你不计前嫌。”
“我跟你有什么前嫌。”张钊凯抬头问。
“你刚害我追两条街的事儿啊。”黄老二说,“我难得吃了早餐,你害我一下就消化掉了。”
张钊凯满脸黑线,觉得和他废话不如直接去找邵源。
于是他就去了。
他飞快告别黄老二的时候黄老二还没反应过来。
他来到邵源面前和邵源说“我请你吃顿饭吧”的时候邵源也没反应过来。
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夜市一条街最里面的烤串摊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