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源用手背拍了拍梁贞大腿。梁贞面上没反应,邵源又拍了拍,示意他赶紧溜。梁贞伸手抓住邵源的手按在椅子上。
椅子是光滑的,不怕扎也不怕硌。
邵源抽了抽,没抽出来。他抬眼,梁贞像是没事人一样听人讲话,还点点头笑了笑,手上却还死死用着力。
又待了十分钟俩人才跑出来。
“刚才摁住我的手是什么意思?”邵源走了两步,兀然问。
梁贞走在前面,听见这话脚步停了,停在一条横巷巷口。他抓起邵源的手端详着:“抓疼你了?”
“……这倒……”邵源话还没说完,猛地被梁贞拉上,“干嘛!”
梁贞把他拉进横巷里,头伸出去看了看。
邵源不解,压低声音问:“咋了?”
梁贞食指竖在嘴巴前面:“高彦军。”
邵源下意识伸脖子去看,被梁贞拉回来:“别乱动。”
梁贞侧着头提防着高彦军,邵源被剥夺了侦查权。他想往后靠,梁贞在他贴上墙之前又拉了他一把:“别靠,墙上脏。”
“……这能有多脏?”邵源看着贴近的梁贞。
巷子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过,小孩的话估计能走两个。他和梁贞都侧着身,身体靠得很近,马上就要贴在一起了。梁贞还抓着他的手臂。
他于是也抓上梁贞的衣摆。
“就是……很脏。”梁贞想了想说,“老鼠肯定爬过,鸡屎鸟屎估计也少不了,有些小孩还喜欢对着墙尿尿。”
“……哦。”邵源说。
“哎,他来了。”梁贞飞快闪回来,“上去。”
梁贞拽着邵源跨过那几盆花,三两步上了这个小包包,后面是一个鸡窝,用黑布隔着鸡,鸡都用笼子装着。他们躲到鸡窝里面。
“好臭。”邵源皱眉,说。
“忍忍吧。”梁贞笑了笑,抬手捂住他的半张脸,盖住他的口鼻,“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邵源看着梁贞。
“哎,不乐意我碰你?”梁贞收回了手,“那你臭着吧。”
“没不乐意。”邵源说。
梁贞眼睛看着外面:“过来我这。”
邵源单手撩开挂在竹竿上的塑料网膜弯下腰钻过去。
梁贞从后面抱住他,温热的手又盖上了他的脸:“我们两个动点太惹眼了,咱们抱在一起隐蔽些。”
这一句话愣是把邵源对这个姿势的吐槽给说没了。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接受了梁贞这一番说辞,靠着他借力,稳固身形。屎味儿还是有点儿的,不过比刚才淡了些。
你是不是每天用沐浴露泡手啊。
邵源很想问。
半晌,高彦军挂着收音机,慢悠悠地穿进横巷,速度先拽着脖子往前伸又扯着屁股前进的蜗牛一样慢。
高彦军走过去,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梁贞松手了,那股鸡屎混着鸡肉鸡毛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邵源有点儿后悔刚才见到防毒面罩的时候没有顺一个走,这不就有需求了吗。
他皱着眉捂住鼻子和嘴。
哦对哦他有手。
梁贞看了他一眼:“还好么?”
“臭不死。”邵源说,“赶紧走。”
梁贞:“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他走没走。”
“……我去吧。”邵源抓住他,“他应该不认识我。”
“你就这么不想待在这儿啊。”梁贞笑了笑,“去吧。”
“谁喜欢待鸡窝里啊。”邵源起身出去,“保重兄弟。我先走了。”
“等会儿!”梁贞小声喊,“路上小心。”
“小心什么?”邵源疑惑地问。
“屎。”梁贞说。
邵源当机立断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头扔过去。
“在巷口!靠近石墙的地方。”梁贞伸手挡了一下他根本扔不过来的小石头说,“真的有我刚才看见了。”
邵源半信半疑但打起十二分精神出去了,梁贞没骗他,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高彦军没跟他们玩什么瓮中捉鳖的游戏,走了就是走了。邵源给梁贞发了一个“安全”的信号,梁贞从鸡窝里出来,跳下那个小包包回到邵源身边。
“还去哪儿?”邵源伸手接了他一下。
梁贞扶着他借力,说:“不去哪儿了,回去了。等会他们去戏台我就拿不了车了。”
邵源跟着他。
车开在沥青公路上,宽敞的公路就只有小绵羊一辆羊,小绵羊以孤独的勇者的姿态往前冲着。
“梁贞你开快点儿吧,”邵源抬头,说,“看这天,要下雨。”
“真假?”梁贞也抬头,还真是,黑云从后面跟了上来,马上就要压住他们,“做好湿身的准备吧邵源。”
“找个地方躲一躲吧。”邵源说,“地上跑的跑不过天上飘的。”
“不一定。”梁贞手下加速了,“我带你看看什么叫人定胜天。”
走了百来米,梁贞在边上停车了。
“人定胜天,”邵源伸头,“怎么弃赛了。”
“开不动了。”梁贞下车说,“车轮漏气。”
“你说你忽然意识到你在大自然面前有多么渺小,”邵源站起来后退两步下了车,摘下头盔,“你也还是个勇士,我不会笑你的。”
“勇士装备坏了。”梁贞蹲下检查说,“打不动了。”
“什么情况这是?”邵源蹲在他旁边,“勇士?”
“车胎爆了。”勇士梁贞语气里透出些绝望来,“我败了,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