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梁贞跪在地上拍她的脸蛋,王安眼睛一直闭着,不论他怎么叫怎么拍都没反应。王平站在一边,也跟着“王安”“王安”地喊,急得都要哭了。张文丽有些慌神,蹲下来看她。
“拿上她的东西,”他转头说,“我送她去医院!”语毕,他回头冲出教室,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这座学校有三层,一层练功房待客室,二层就是学生宿舍。他跑到王安的床位下面的柜子里翻出有如病历身份证啊各种各样的东西,又飞快抓了件她的外套,才离开。
张文丽张手要抱起王安,邵源拍拍她,说:“我来吧。”
张文丽没和他抢,说:“那我打车。”
“用我手机。”邵源手机递过去,说,“没密码。”
“这边的医院不行。”梁贞冲进来说,“看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张文丽说,“去城里,上次那家,市医院。”
邵源打横抱起王安,站了起来,走到梁贞身边。他低头看这个小孩,小孩挺安详,一动不动躺在他怀里。
“司机接单了。”张文丽手有些抖,把手机递回去。梁贞自然地接过来放裤兜里,在她肩膀上按了按,说:“行。丽姐,看好其他人,我们去去就回。”
“……好。”张文丽还想再说什么。
梁贞打断她:“给她家长打电话。”
“……好。”张文丽退了进去。
梁贞又抓了把王平的脸说:“没事啊。等我们回来。”
王平眼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断线一样掉下来,挂在下巴上。梁贞草草给他擦了一把,车就来了,梁贞转身出去。
王平却伸手扯住梁贞的衣摆,哭着喊:“我也要去!”
“不……”
“我要去!”王平喊。
“我没工夫看你。”梁贞示意邵源先上车,回头扯开他的手握了握,蹲下说,“在这儿等我回来,好吗?”
王平给自己抹了一把眼泪,一拳揍到梁贞肩膀上。
梁贞揉了揉他头上的发茬,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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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贞小跑到邵源前面给他拉开了车门:“我来。”
邵源弯腰钻进去,梁贞坐他旁边,关上了门。
“小孩给我。”梁贞伸手。
邵源没给,说:“没事,我抱着。”
梁贞一想,动她可能也不好,就没再要。邵源看过去,梁贞一直盯着王安看,察觉到他的目光才把视线上移。
“没事的。”邵源安慰他。
一路上梁贞都没说话。
车里开着空调,挺凉快的,梁贞闭着眼睛,额头上还是出了层薄汗。
“睡了?”邵源很小声地问。
“没。”梁贞说。
“你是……”邵源看着他,“晕车吗?”
梁贞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嗯了一声,“有点。”
“这哪儿是有点儿啊。”邵源无奈地笑了笑,“开窗会不会好点儿?”
“开窗太热。”梁贞说。
“有风。”邵源说,“我不介意。”
梁贞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邵源让师傅开了窗。
新鲜空气灌进来的时候,梁贞有种解脱感,虽然没好太多,但至少没刚才难受了。
幸运的是这一路都挺顺,个个路口都是绿灯,上城只花了半个小时。
网约车停在医院门口。这里和寮步那一派荒凉截然不同,医院门口三五个摊子,卖玩具和气球,还有一两个柱根长棍卖糖葫芦。
邵源抱着人到急诊,梁贞在前边开路。医生诊治过后梁贞把王安抱了过来,带着她去拍片做CT,邵源就换过来做那个排各种队交各种钱的。各种检查做完、入院手续办完后,天已经黑了。王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邵源和梁贞。
又过了半小时王安才醒过来。
她睁眼了,被亮光刺得皱眉。梁贞看见了,拍醒了邵源。
半个小时后,她家人才来。
领头的是一对夫妻,看样子是父母,后面跟着两个老人,是她的爷爷和奶奶。
“没事了吧?”妈妈任菁走上去,抬起手却不敢往头上摸,声音有些哽咽。
“轻微脑震荡,”梁贞说,“现在没事了。”
几人寒暄几句,梁贞就带着邵源出去了。住院部后面有个小公园,种了不少花花草草,一到晚上全是蚊虫,待了没多久,被咬了一腿的包。
邵源甩了甩小腿,问:“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待着?”
“行。”梁贞把腿都拍红了,说,“我跟着你。”
邵源丧了,说:“算了。”
“哎,”梁贞笑了笑,指着前面一个发光的灯,“那是捕蚊器不。”
“看看去。”邵源过去。
“还真是。”梁贞弯腰看清了木牌上的字,“这什么医院啊连个捕蚊器都要有个专门的牌牌写着‘我是捕蚊器’……真逗。”
“逗的就是你这种什么都要看两眼的。”邵源说。
“坐这里来。”梁贞坐到旁边的秋千上,拍了拍空位,意思是你来这儿坐,说:“人是最容易被好奇心驱使的动物。要是只有你一个人你不看?”
“看。”邵源坐下说,“逗的就是我俩这种什么都要看两眼的。”
梁贞伸手搭在秋千上,看着月光笑。
之后就没人说话了,气氛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微妙。
梁贞率先打破沉默:“今天麻烦你了。”
邵源点头:“改天你得请我吃饭。”
梁贞笑了笑,说:“行。”
电话铃恰到好处地响起来了。是梁贞的手机,梁贞接通电话。对面是任菁,她说:“小贞哥……”
邵源好奇地看过去。
梁贞开了免提,给邵源使了个眼色说:“嗯,是我。”
“今晚……”任菁说得有些磕绊。
不开免提邵源也能听得见,开了免提就听得更清楚了。只是这一下三个人都没有讲话。梁贞沉默了很久,才问:“要走吗?”
邵源抬眼。梁贞的侧脸最外边有一层金边,是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