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辗转反侧后，赵晚莞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到公司。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但杨亦萱那张明媚的脸和顾易瞬间失神的表情总是不经意间闯入脑海。那个关于分手真相的疑问，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兽，在她心底深处抓挠。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赵晚莞的心莫名一紧。接起电话，杨亦萱那依然悦耳的声音传来：“赵设计师，你好，我是杨亦萱。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能单独见个面吗？就我们两个，聊点私事，关于……设计，也关于顾易。”

赵晚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凉。该来的还是来了。单独见面？聊私事？关于顾易？杨亦萱想干什么？是示威？是警告？还是……仅仅是为了换设计师找个更体面的理由？无数个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拒绝？似乎显得心虚或不够专业。答应？又像踏入一个未知的充满潜在敌意的漩涡。

“好的，杨小姐。”赵晚莞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回答，带着职业性的礼貌，“您定时间和地点吧。”她无法逃避，无论是作为设计师，还是作为顾易的现任女友，这场对话似乎都无可避免。

下午，在一家环境清幽，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角落，赵晚莞见到了杨亦萱。杨亦萱依然美得惊人，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气色极好。她先到，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看到赵晚莞，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

“赵设计师，请坐。谢谢你能来。”杨亦萱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友善？

赵晚莞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内心保持着高度警惕。“杨小姐客气了，您有什么想法，请直说。”

杨亦萱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牛奶，开门见山，语气却很平静：“赵设计师，关于别墅的设计，我考虑了一下，想换一位设计师跟进。”

赵晚莞的心沉了一下，果然如此。她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好的，我理解。您是对我的方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我会全力配合交接。”她将话题牢牢锁定在专业范畴。

“不，不是你的问题。”杨亦萱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赵晚莞，“你的专业能力我很认可，昨天的补充想法也很周到。”她顿了顿，语气坦诚得让赵晚莞意外，“是因为顾易。我知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

赵晚莞呼吸微微一滞，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种关系下，”杨亦萱继续道，声音平稳而理性，“再让你继续做我的设计师，对我们双方，甚至对顾易，可能都会有些不自然。我不想让私事影响到一个本该纯粹的设计过程，也不想让你在专业工作时还要分心顾虑其他。毕竟，打造一个家，应该是件开心纯粹的事，对吧？”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带着母性的柔和。

这番话，合情合理，甚至带着替赵晚莞考虑的体贴。赵晚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疑惑并未完全消散。杨亦萱约她出来，仅仅是为了体面地换设计师？

“我明白了，杨小姐，感谢您的坦诚。”赵晚莞谨慎地回应。

杨亦萱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赵晚莞未问出口的疑惑。“经历了分手，恋爱，结婚，现在又马上要做妈妈了，”她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通透，“很多以前看不开、放不下的东西，现在反而觉得没什么了。时间真是最好的药，也是最好的老师。”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目光坦然地迎上赵晚莞：“关于我和顾易的过去，你……好奇过吧？尤其是昨天那种场面之后。”

赵晚莞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杨亦萱会主动提起这个她昨晚辗转反侧想要探究却不敢问顾易的问题。她沉默着，没有否认，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杨亦萱的语气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顾易是个很好的人，负责任，上进，有担当。这点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她肯定了顾易的品质，这让赵晚莞心里舒服了一些。

“我们分手，表面上看是异地，一个想留在荣州打拼事业，一个想回云澜市过安稳日子，谁也不让步。但深究起来，大部分原因在我。”杨亦萱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那时的我，说好听点是恋爱脑，说难听点，就是幼稚、依赖心重，对未来没什么规划，只想守着一份甜蜜的感情过安逸日子。顾易不一样，他目标明确，野心勃勃。”

她的眼神有些飘远，似乎在回忆：“异地恋本来就难熬，加上我们追求的东西越来越不一样。他在荣州越来越忙，压力很大，而我呢？在云澜市整天无所事事，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恋爱’这件事上，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杨亦萱苦笑了一下，“我甚至患上了恋爱焦虑症。只要他回复消息慢了一点，或者语气稍微冷淡一点，我就会胡思乱想，陷入自己编织的各种问题里：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是不是有别人了？然后就不分时间场合地打电话给他，不管他是在开会、在制作，还是仅仅在睡觉……我需要他立刻、马上安抚我的情绪，证明他还在乎我。”

赵晚莞静静地听着，能想象出那种窒息感。一个在事业上全力冲刺的男人，面对一个不断索求情绪价值、随时需要安抚的女友……这确实太累了。

“后来，我们都累了。”杨亦萱的声音很轻，“争吵、冷战、再和好……恶性循环。感情在一次次的消耗中磨没了。最后的分手，与其说是因为异地，不如说是因为我们在这段关系里都迷失了自己，也耗尽了对方。是我当时的幼稚和焦虑，把他推远了。”她的坦率剖析，带着一种历经成长后的清醒和担当。

“所以，”杨亦萱看向赵晚莞，目光真诚，“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更不用因为我而影响你和顾易的感情。我已经彻底放下了，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明轩对我很好，给了我想要的安全感和安逸。我只想安心做他的太太，以后好好当个妈妈。”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顾易是个值得珍惜的人。赵设计师，好好和他在一起，别把他弄丢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这句“别把他弄丢了”，从一个曾经拥有过他的人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份量和真诚。

赵晚莞怔住了。她预想过各种可能的交锋、试探、甚至绵里藏针，却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坦诚、自省和祝福。杨亦萱的成熟和通透，让她感到一丝惭愧。自己之前的那些疑虑、比较，甚至隐隐的敌意，在对方这份落落大方的坦然面前，显得如此小家子气。

压在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随着杨亦萱的讲述，悄然碎裂、消散了。真相原来如此——不是狗血的背叛，不是难以启齿的伤害，而是两个年轻人在成长路上因步调不一致、需求不匹配而导致的必然分离。顾易没有隐瞒，他只是不愿再提起那段疲惫的过往。而杨亦萱，已经真正地向前走了。

“谢谢你，杨小姐。”赵晚莞的声音带着由衷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谢谢她的坦诚，谢谢她对顾易的肯定，谢谢她的祝福，也谢谢她解开了自己的心结。

“不用谢。”杨亦萱笑了笑，回归到最初的话题，“关于换设计师的事，如果你觉得合适，能否帮忙引荐一下？当然，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只是……我觉得这样安排，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