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汹涌澎湃的情感彻底淹没。原来在他以为孤立无援、独自对抗整个世界的黑暗时刻,赵晚莞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用尽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方式,为他筑起了一道无声却坚韧的屏障。她不仅为他奔走,为他出谋划策,更是在最冰冷的网络战场上,为他冲锋陷阵!
那些碰壁的委屈,那些熬夜的疲惫,那些面对恶意时独自咽下的愤怒和坚持……她从未向他吐露半分。她就像一阵无声的春风,吹散阴霾,带来生机,却从不言说自己的存在。
巨大的震撼和排山倒海的感动冲击着顾易,他几乎无法呼吸。一种远超感激的、滚烫而复杂的情感在胸腔里剧烈地翻腾、膨胀,几乎要破体而出。
顾易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谢谢你告诉我。”
当天下午,顾易几乎没有犹豫,拨通了赵晚莞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工地上。
“喂,顾易?”赵晚莞的声音待着惯有的轻快。
“晚莞,和星辉动漫顺利签约了。”顾易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柔和,“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赵晚莞瞬间惊喜道:“哇,恭喜你啊,终于解决了大问题。顾老板签约成功请我吃大餐,我当然去啊。地方你定,我晚点过去。”
顾易选了一家高级餐厅,氛围安静又舒适。傍晚时分,昏黄的灯光下,赵晚莞如约而至,穿着简单随和,脸上带着一点忙碌后的倦意,但笑容依旧明亮。
“恭喜你啊,我要叫你顾老板了,星辉的大腿抱上了,以后可要起飞了,连餐厅都选的这么高级。”赵晚莞坐下,调侃道。
顾易看着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接她玩笑话。他亲自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眼神专注而深邃。
“晚莞,”他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的郑重,“我今天……从张婷雨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
赵晚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有些闪烁地看向桌面精致的点心。
“她告诉我……之前我们最难的时候,你背着我,去找了很多独立投资方……碰了很多壁。”顾易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心疼,“还有那个放出片段吸引流量的主意……也是你提的,还有那个‘茶香依旧’就是你。”
赵晚莞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她怎么全说了啊。都过去了,提这些干嘛。我也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白跑了几趟而已……”
“不,”顾易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对我,对我们团队,意义太大了。晚莞,我知道那些闭门羹有多难吃,那些拒绝的话有多刺耳……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里面翻涌的情绪让赵晚莞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饺,小声说:“朋友之间,能帮一点是一点嘛。再说,最后不还是靠你和团队自己挺过来的,还有星辉慧眼识珠…”
“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易神情地看着。
“没成功,也没什么好说的。”赵晚莞思索了一会儿,眼下找不到更合适的答案了。
“没有你那些‘白跑’和‘一点’的帮助,我们可能撑不到星辉看到我们的时候。”顾易的语气异常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晚莞,我真的很感谢你。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帮助,更是因为……因为……”
顾易的心跳有些快。他看着灯光下赵晚莞低垂的侧脸,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耳廓的轮廓,鼻尖小巧挺翘。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话,那些超越感谢的、更复杂更汹涌的情感,此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晚莞,其实我一直……”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是赵晚莞放在桌上的手机。
两人都是一惊。赵晚莞像是被铃声解救了一般,迅速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楚音”的名字。她歉意地看了顾易一眼:“不好意思,是楚音,我接一下。”
电话刚接通,施楚音带着哭腔和明显醉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音量不小,连对面的顾易都能隐约听到:晚莞,你在哪里,我爸妈……今天离完婚了,我……没有家了……
赵晚莞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什么?!你人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乌托邦音乐酒吧。”
她挂了电话,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奈,匆匆对顾易说:“顾易,真对不住!楚音在酒吧里喝醉了,还非常伤心,好像还挺严重,我得立刻过去看看!这顿饭只能吃到一半了,真不好意思。”
顾易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心里话”,硬生生被这通电话堵回了喉咙深处,不上不下地梗在那里。他看着赵晚莞慌乱收拾包的样子,所有酝酿好的情绪和氛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丝失落和无奈,以及对施楚音喝醉酒的担心。
“没事,你快过去吧,安全第一。”顾易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迅速恢复冷静,“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先回去看看情况!”赵晚莞已经拎起了包, “抱歉啊顾易,改天再聊!”
她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座位,留下顾易一个人,对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精致菜肴,还有对面那杯只喝了一小半的菊花茶。刚才那郑重而充满暗示的氛围荡然无存,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赵晚莞身上淡淡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楚音的急事。
顾易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苦味似乎更明显了些。他看着赵晚莞空荡荡的座位,无奈地、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句没说完的“心里话”,像一颗卡在弦上的箭,终究是没能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