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也许重要,但在此之前,他全留给了自己。
他的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可这和佟语非问的是两码事,重不重要求存同异,分居两国能眼不见为净,现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长久的夫妻不是出门问声好的简便关系,是要过夫妻生活,承担生儿育女的职责,无爱是竭泽而渔,低于形同陌路,他们要怎么面对彼此?
莫道言转过身,与佟语非面对面道:“重要也好,不重要也罢,都不代表我要和你继续这段婚姻,世间之事总是发展变化的,我昨天认为不重要的,明天说不准就认为重要了,倒是你,想从婚姻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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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节,民间也称“祭灶节”,家家户户剪窗花,扫尘土,吃麻糖。
佟语非照旧在上班,报社的黑板报上张贴着最新一期的分房名额,她和几位同事在人群后驻足观看,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校对二组的组长曹哥满腹牢骚,一二级干部坐拥独立住宅,三级以下六级以上的腰部干部包揽上等住宅,七级干部能捡个老式立柱房屋,八级以下的好歹还有个毛坯板房,他们校对岗是默默无闻的隐形人,只在排除重大差错时昙花一现,其他时候做了什么做了多少无人知晓,分房这种福利永远落不到他们头上。
做了八年编辑的刘红也不在名单上,编辑常被其他部门的同事调侃是为他人做嫁衣,但比嫁衣正面都摸不着的校对境遇要强很多,原是有分房资格的,不走运,赶在分房前离了婚,工作年限和贡献奖外,婚姻状况是影响分房的关键因素之一,单位明文规定,福利分房只针对已婚的员工,未婚或离异的不享受该福利,刘红熬这么多年,临门一脚黄了。
欣姐将买的橘子发给大家:“没房子有橘子,甜一口是一口。”
曹哥吃了瓣橘子,酸得五官错位:“他娘的,应景!”
给到佟语非时,欣姐打趣她:“小佟,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同事何彦君道:“或许小佟家有住不完的私房,不缺这三核俩枣。”
何彦君在曹哥的二组,比佟语非早进报社两年,一双丹凤三角眼娇艳妩媚,人称编辑部“何熙凤”,待人接物八面驶风,唯对佟语非时不时刺上两句,这就不能不提一段前尘往事了。何彦君的弟弟来单位给姐姐送东西,一眼相中了刚来实习的佟语非,托姐姐做媒撮合,何彦君本以为会十拿九稳,毕竟丈夫是粮站检验室的科长,弟弟被安排进粮站做了质检员,要钱有钱,要面有面,佟语非有几分姿色,家却一穷二白,弟弟配她绰绰有余。
可等到说媒那天,无论何彦君怎么劝说,佟语非见都不肯见,何彦君因此被同事们嘲笑,总把弟弟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现在好了,上杆子送人家都不要。
何彦君颜面扫地,和佟语非结了梁子,特别是两个月后,又有人给佟语非介绍对象,佟语非一改常态,坦言已经结婚了,还给大家发了喜糖,结婚要开婚姻状况证明和领导签字,做不了假,何彦君就更气不过了,佟语非那张脸再中看也是乡巴佬,竟瞧不起弟弟,荒谬绝伦!她很想知道,佟语非嫁了哪路高人?打听了几圈,有效信息屈指可数,只听人说婆家家境殷实,丈夫是个高材生,出国留洋了。
有人说佟语非低调,不屑于显摆,何彦君嗤之以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影儿还能吹上天的,是皇帝的新装,佟语非还是那个佟语非,穿衣打扮素净,举手投足矜持,何彦君狐疑是佟语非爱慕虚荣编了瞎话,因为那些传言经不起推敲,学识渊博的公子哥,不找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女,却要找她,眼瞎心盲吗?此外还有条铁证,有同事在天华街批发市场看到过她和一个男人手拉手,说那男的高高大大,帅则帅,但看不出是个脑瓜灵的。
何彦君暗笑,谎话不攻自破,也许佟语非的男人不是去留洋了,是拿不出手。
越拿不出手,何彦君便越想让她亮出来:“小佟爱人哪个单位的领导,分了几套房?”
对何彦君的酸话,佟语非一以贯之的漠视,何彦君或许对她是因弃生恨,她对何彦君是话都懒得说,有和对方说话的时间,能去多看两页工具书了,理都不理就走开了。
何彦君一拳打在棉花上,七窍生烟:“傲个什么劲?”
欣姐是佟语非的领导,自然护犊子:“知道她傲就适可而止,把人逼急了旧事重提很光彩吗?新社会自由恋爱,还不许人不答应?你弟孩子都生三个了,怎么就过不去了?”
何彦君脸上挂不住:“谁过不去了,开个玩笑还不行了?”
“好笑吗,你看谁笑了?以后别提了。”
等待发稿的空档,佟语非去了记者部。
莫家是有房子,房子房产本上不写莫长林和孟如卿,还有莫家兄弟继承,轮不到她,报社排排队等房的老同事如过江之鲫,新房她不做肖想,但想要一套脱壳房,何为脱壳房?单位收益充裕造了新房,职工们分新房退掉的老房俗称脱壳房。空出来的脱壳房会被再一次分配给小户型职工,小户型职工再退出的再脱壳房,就能低价出售给名下无房户职工了,脱壳房多是老破小,有家有口住着生活质量大打折扣,但两个人住,拾掇拾掇会是个很温馨的家。
她要争取脱壳房,就不能只做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