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真城下的这个清晨,真的是太热闹了。像是大过年放焰火一般,火炮火铳齐响,向着那一夜拔地而起的军营开火。倒引来城上许多官兵看热闹,坐山观虎斗这种事情最好了,因为站着看别人打仗不腰疼。
那军营哔哔剥剥地燃烧起来,这边木芙蓉的手下也是来劲,想是也要为昨天的失败挽回点面子,等到弹药差不多了,所有人都纳闷起来,怎么军营还是那么安静,也没见一个人跑出来。
木芙蓉还是缺根筋,等到弹药快要用完了,他那灵敏的耳朵,才听出不是没有人出来,而是军营中根本就没有人。人不在前面的军营里,而是在后面,后面突然杀声四起,原来是姜家军也挺配合木芙蓉的行动,索性大家都起个大早。
木芙蓉心知上当,原来宋清辉是虚晃一招,那军营根本就是假的,故意吸引炮火,消耗自己这边的弹药,当下大怒:“这只老狐狸!”他下令调转人马,和姜家军厮杀。而姜家军个个也都想早点复仇,所以个个都以最快速度席卷过来,到了跟前却不单打独斗,很快结成阵法,层层向前推进。
昨日木芙蓉手下已经领教了这阵法的厉害,刚才把弓箭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也只能仗着人多、硬着头皮迎战,一时之间直杀得天地变色,还真的是天地变色了,仿佛是对唯相的哀悼,天色越来越阴沉,豆大冰冷的雨点洒落下来。战士们脸上不知道是泪水、汗水还是雨水,只是在雨水中冲杀。
木芙蓉是那种一见大事不好、便脚底板抹油的类型,他知道凭借自己的人马数量,确实可以和宋清辉打上一阵子,但俗话说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见到这种势头,还是先躲一躲吧。然后谎称将士们和姜家军浴血奋战,但是他们竟然有朝廷的援兵,所以力不能敌。木芙蓉怎么打仗倒不好好想,托辞一套一套的倒想好了。
木芙蓉下达撤退的命令,他突然瞥见自己这一身桃红,煞是耀眼,怕被姜家军当作靶子围攻。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借口雨大,把战袍也脱了,换了一身普通的战袍。他带着部队从哪个方向来,就往哪个方向撤,但是来的时候是庞大的船队,现在船队已经不成规模,他来不及清点部队,但心里知道,他手下被杀的加上逃走的,兵士已经流失大半。
木芙蓉打仗的速度远没有逃跑的速度快,瞬间一支大军就往西发狂奔跑,也多亏他的手下配合,一听要撤走,正中下怀,无不拔腿便跑。宋清辉暂时止住步伐,他知道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他要继续去运河、长江设防。他知道觉玄做事为周全,明里是木芙蓉,暗中可能还有后手;最重要的是,他要回到密林之中,接回唯相。
宋清辉带着所有唯相的弟兄们回到了密林,此时秋风簌簌,树叶纷飞。而就在密林的中心,金色的落叶越堆越高,仿佛为唯相筑起了一座金色的坟墓,他就静静躺在无尽的落叶之下。
宋清辉心有所动,那么就在这个林中将唯相下葬,让唯相镇守在扬州边,岂不是好?将士们都想见一见唯相,宋清辉轻轻地将落叶拨开,唯相的脸很恬静,眼睛微微闭着,那神情仿佛如佛一般,在俯视众生。姜家军的每一个弟兄们自觉地从一边过来,绕着他走一圈,跪下为他磕三个头,然后默默地从另一边离开,这样的仪式持续了很久很久。
等到所有的兄弟们都致敬了一遍,宋清辉轻轻问道:“唯相参将、唯相法师,你可愿葬于此处,看我们保卫扬州,看明国最后的胜利?还是你愿意回到水月寺,让法愿方丈为你诵经,往生西天?如若你愿意葬于此处,那落叶便飘零合上;如若你愿意回去,那落叶便被秋风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