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相现在带领着五千人,原本说好的福建广东卫所的援军还在路上,新任总兵郑如也在路上。不过宋引玉已经上书成功,即将离开京城,奔赴唯相军营。
靖帝其实一直寝食难安,毕竟要来的是那个他一直“魂牵梦绕”的怀柔帝。他一直害怕那个在梦里出现的,和怀柔帝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他知道万一姜遇明和他们勾结在一起,那才是最可怕的噩梦。
他现在觉得自己身处于漏舟火庐之中。他不断问自己:“吾行何以至此?吾行何以至此?”他一直给予的答案不是反思自己,而仍旧是对周围所有人的厌恶。
那个上书要求保家卫国的宋引玉,原本一直是他眼中的危险人物。他总觉得宋引玉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像是某个很久以前他痛恨的人。还不止是一个人,就是一类人,那些自以为是的才子们。
天下之灵气,现在仿佛都蕴结于江浙一带,尤其是以杭嘉湖平原为中心的江南地带。那些才子们遨游风月,吟诗作画,结社集会,高谈阔论。仿佛这个世界的焦点原本只是他们。而这些才子一旦参政议政,又是如此桀骜不驯,目中无人。
就像,就像?靖帝突然想到一个人,对,就像当年的卓远!看来株连九族都是没有用的,有些东西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
那个宋引玉名满大江南北,他看过他些的诗歌,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才华。他也因为宋引玉上书召见过他,看到的那个虽然跪在他面前,却皎若太阳升朝霞般的年轻人。他虽然讨厌宋引玉,但是现在宋引玉愿意集中东南大家族的团练们对抗赤海国,那倒也好,就让他去打仗吧。
王顺已经帮他调查过,宋引玉忆社社集,很多东南的才子以及大的家族都签了字,愿意为明国效力。这不是好事吗?如果战争除不掉他们,那就等国事平定之后,可以以结党为名一网打尽。
除了痛恨的人,他和当年的怀柔帝一样,也想要找救命稻草。怀柔帝身边有天下第一刀客,而他则寄希望于王洛。这个年轻人,是最近最让他放心和感动的。
王洛对东南战事已经心急如焚了,但是靖帝不放他离开京城。他只能去找宋引玉商量。他的内心也很纠结。
他已经知道他的师父谢最,其实就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刀客谢镇。而谢镇,偏偏又是莫无家的师父。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关系。
虽然他在内心深处,非常热爱师父,师父在茫茫大海上救了他一命,他愿意用一切去报答师父。他也非常欣赏莫无家和方楚颜。但是他们毕竟是靖帝所痛恨的人。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简简单单的黑白善恶就好了,为什么选择如此之难。
宋引玉是天下第一才子,现在也愿意为靖帝效劳,是否可以去问问他?但这又如何启齿呢?
王洛在宋引玉出发前去见了他,他们在一个小小的酒楼会合。王洛原来很少和文人交往,内心开始还有点忐忑。他其实知道锦衣卫在民众中的评价很不好,担心宋引玉未必愿意听他说什么。
宋引玉虽然很少笑容,但看上去很温和,还是他先单刀直入:“王同知,何事约我饮酒?”王洛举起酒杯敬宋引玉:“听闻宋兄将赴海边抵御赤海国,在下佩服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