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远带领着舰队出发了。
船队出发之前,郑保一直在船上做最后的检查和修理。这段时间,郑保一直无暇顾及外面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他只是在一条船一条船地检查,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要出远门了一样。
他心里最担心的是那个自爆的机关,拆除自爆机关是个大工程,他费劲心力,拆掉了主舰镇明、绝明号上的机关,把火药转移出来。其他的兵船,就无能为力了。
直到忙完他才听说了一切,他心里并不相信,觉得应该是有人相助,可能是方楚颜或者虞辰吧。
这些天,谢最也会来船上看他。谢最来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知道,谢最是在担心承业皇子。当然,谢最也是想找他聊聊。
当年在宫中,虞辰是他的至交,他得意失意之时,虞辰都不介意,都会拿着酒来找他。
而谢最和他只是认识,谈不上深交,但也互相欣赏。优秀的人,总是会欣赏优秀的人。
他嘱咐谢最:“如果明国人已经知道我的兵船的构造,那就很危险了。你一定要护着怀柔帝,呆在镇明、绝明号上,绝对不要转移到其他兵船上去。”
谢最看着遥远的地方,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你有心事吗?你这辈子都在找寻怀柔帝,现在终于找到了,应该高兴才是啊。”
谢最又摇摇头,然后点点头。
郑保了解谢最,他年轻的时候最是杀伐决断、将生死置之度外,好像很少有纠结矛盾的时候,现在为何如此?
谢最幽幽地问:“助赤海国出征明国,你难道真的心无波澜吗?”
郑保笑了,但手上并不停下自己的活计:“我年轻的时候立下壮志,想要报效明国,但一直被冷落排挤。我曾遍游各国,才发现明国并不是这世界的中心,只是世界的一部分。天下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我的后半生,并不想效忠于谁。谁愿意用我,我便助他开疆拓土,权控天下,就像战国时期周游列国的士一样。我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青史留名。”
“你……你变化太大……”谢最有点不能理解眼前的郑保了。
“你不是一直效忠于怀柔帝吗?我一直想感谢你救了陛下。”
“谢倒不必。把怀柔帝送回明国,只不过是了了我的前缘旧债罢了,对明国,我已尽力,问心无愧。”
谢最叹了一口气:“你是可以了断前缘了,可是我……”
郑保又笑了:“我们这个名满天下、说一不二的天下第一刀,怎也会如此叹气啊?”
“如你所言,我这辈子都在寻找陛下,想助陛下夺回江山,但我并没有设想到如今的场景。去和明国那些官兵决一死战,我并不害怕,但我不想成为入侵明国的罪人。你想青史留名,我却不想留下千古骂名。我感觉自己,进退两难……”
郑保又开始忙他手上的整修工作,谢最其实也不是来寻求答案的。
原来天下事没有那么善恶彰显、黑白分明,而自己年少时立下的扬善惩恶报效祖国的理想,也只是太简单。
但其实世事错综复杂,而且时时变化。倒后来你甚至会发现自己做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甚至是错误的,甚至竟如小丑一般。
谢最倒开始羡慕郑保了,他怎么可以这么自得,到了这个年纪还志气满满。
郑保的注意力集中在修理上,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谢最还在自己身边静静坐着。他心里其实明白谢最的症结何在,就是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投入在怀柔帝一人身上。
他太忠诚了,甚至有点走火入魔。在郑保看来,似乎连承业皇子,都成为了他忠诚的牺牲品。而怀柔帝其实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贤明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