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远和无家同坐一辆马车。为防止无家脱逃,无家的手脚一直被锁链锁着。但是睦远一路照顾备至,端茶递饭,嘘寒问暖。仿佛无家是自家兄弟一样,甚至比对自家兄弟还好些。
由于时间紧张,一出京城,马队便飞奔起来,那马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睦远也不时探出头去叮嘱:“稳当些!稳当些!”
无家一直是端坐着,头却是略微低下,并不多看睦远一眼。
睦远忍不住问他:“承业皇子,你不怕死吗?”
“怕。”
“那你为何如此淡定?”
无家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活着更难。而且,亦要看为何而死。”
“哦,愿闻其详?”
无家好像并不想多说什么,于是又淡淡地说:“每个人不一样……”
“你觉得我们有不同吗?”
又过了一会,无家说:“可能吧……”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仿佛在看很远地方的什么人。睦远被无家的回答,仿佛也引向了很远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当上了明国的皇帝……”
无家笑了笑:“我不想当皇帝。”
睦远发现和承业皇子很难深入交流。他原本想和承业皇子成为朋友,但现在发现障碍重重,是自己的语言问题吗?还是,自己和承业皇子真的是不同的人?
他不觉有些失落,因为他想到,自己和朱蕴之间,也出现了沟通上的误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有趣,有时候面对面,会如同隔着千山万水;有时候隔着千山万水,却像是时时都在面晤一般。
可是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此次要违背父皇的圣旨,救出承业皇子的呀;那么,他以后知道了,一定会感谢自己的吧?最重要的是蕴儿,她知道了,也一定会感谢自己,冰释前嫌的吧?
他不知道,莫无家向前方凝视,看见的是他梦中的熊熊火焰和茫茫大海。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又是极为凶险的人生境遇。而这种凶险,仿佛是无穷无尽,至死方休的。
不知怎的,无家想起了“历劫”一词。确实,人生本就是身不由己,不断遭遇无常之境的。
很多时候,你觉得自己能控制一切,仿佛能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前行,其实只是随波逐流罢了,而且那航行的结局也只是注定的悲剧。
但即便这样,你还是在尽力前行,你还是会在漫天虚空中珍惜许多个美好的转瞬即逝的瞬间。
想到那些瞬间,无家不由微笑了。那些携手同行的日子;那些奋不顾身解救对方的片段;那些如银铃般脆生生的话语,那些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那些如在沧海上闪烁着的珠泪……
而每个人能珍惜的,不也就是这些罢了。我能在生命中感到这些快乐,足够了;我能用生命捍卫更多人的快乐,也足够了。
过了很久很久,无家轻轻说了一句:“愿你和公主,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