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颜几日未见郡主了，所以自然而然，启齿一笑，他笑的时候，仿佛整个房间都亮了一点。

听得朱蕴亲热地叫着哥哥，睦远竟心里生出一种酸酸的感觉来。突然觉得夫君一词，竟然比哥哥一词要生分了。而朱蕴那放松释然的笑容，也让他心生惆怅。

“来人，伺候承业皇子服药。”医官和二皇子的手下马上过来，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汤药，而是一枚鲜红的丹药。

楚颜略让了一让，二人用帕子垫在无家头下，将他半倚半靠扶起来，轻轻打开颌骨关节，将药丸送了进去。

朱蕴也放下心来，她看了一眼楚颜，又和楚颜目光相接，便笑了。

睦名看丸药已服，便说：“好了，药吃了，也该歇息了。保管明日便会醒来。”富贵公也是千恩万谢。

楚颜一直静静坐在边上。这时小风炉中的药沸腾了。睦名起身要走，突然转身对着楚颜说了一句：“药已经好了，该端起来了。”

楚颜坐在那边，没有应对，也没有起身，只是茫然地扭头看向一直充作翻译的睦远。

睦远转述了一句，楚颜才去将药吊子拎起来，把药汤滗出来。睦名点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睦远反而对这兄弟兄妹之情颇感兴趣：“你们都叫对方哥哥，是真的有亲缘关系吗？”

朱蕴笑着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感觉比亲兄弟、亲兄妹还亲呢？”

朱蕴说：“你熟读明国诗书，应该知道明国有一个典故，叫做高山流水遇知音，知音有时候更胜于亲兄弟。”

“知音，就是知己？”

“是的，知己，人生有知己，便无憾。”

“那你一介女子，和楚颜、承业皇子认为兄妹，岂不是违反了你们明国的礼法？”

听到这里，楚颜对这个能说明国语言的大皇子倒是觉得有点意思，便也参与了交流：“大皇子，礼法只是外在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内在的仁。所谓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这个你应该知道吧？还有，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礼法又岂为吾辈所设？”

睦远不觉沉默，朱蕴和楚颜才是真正的明国人啊，她们已经将明国哲学的精华熔铸到自己的人生里面，而自己，不过是在学习些皮毛罢了。

他索性直截了当地问楚颜：“既如此，你和那个承业皇子对赤海国又意欲何为？他为何来此？”

“你是说无家？他是生为皇子，身不由己，其实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并不想和赤海国发生任何关系。如果你担心我们，我带着他即刻返回明国。”

睦远哈哈大笑：“我赤海国，又岂是你们想来则来，想走则走的？”

“所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既为近邻，自然会有走动。但是再热闹的聚会，也会散去，最终各自归家。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这样才是长久之道。”楚颜是最伶牙俐齿，应对敏捷的。

睦远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对答下去了，他甚至要好好梳理一下朱蕴和楚颜所说的话了，里面有太多似曾相识但却一知半解的东西。但无论如何，他仿佛在朱蕴和楚颜身上，发现了自己从未领略过的某种境界。

他正在近距离观察明国人的时候，突然他的手下进来，对他说：“大皇子，大顺皇帝命你速去火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