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家哑然失笑。“你们到底是想让我承认,还是不想让我承认?”
“那你到底是不是?”
“我不是。”
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交头接耳了一下,便朝舞蹈者使了个眼色。那个戴着白面具的人冷笑了一声:“莫无家,看来你是不想说真话了,让你感受一下赤海国的手段,再问你。”
那些舞蹈者还是如鬼魅一般,不过现在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持着一根鞭子。无家又闭上了眼睛。每个舞蹈者经过他时,都向他用力挥舞一鞭,那些应该都是内力深厚的高手,所以一鞭子下去,便痛彻心扉。
他默默承受着锥心的疼痛。每个舞蹈者都用蹩脚的语音问他一遍:
“是不是?!”
“是?!”
“不是?!”
他在忍受剧痛的时候,竟然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在看着一场人间的闹剧。
他真的希望自己一下子昏迷过去,进入到如迷雾般的梦境之中。现在梦境之中反而是安全的了。他想,师父的最终目的,只是想把怀柔皇子引出来吧,那么,他已经快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吧?
但是他想要的那种昏迷却迟迟不来,可能是因为他长大了,太健壮结实了。所以他必须清醒地承受着这种痛苦。看着现实中的鬼魅穿梭在他身旁。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梦中那个温润美好的观音,那观音的脸,和楚颜的一模一样……他想到楚颜,就生出无限的希望,他一定会逃离这种荒诞的人生场景,进入他想追求的真实的日常生活的。
自从那次匆匆而别之后,他和楚颜还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没有机会正式见个面啊!他相信颠沛流离之后,他们终将见面。
他一直记得楚颜大声对他喊的话:“无家!后会有期!”那后会有期四字,便越来越响,甚至盖过了周围“鬼魅”的声音。
他对自己说:那么,让一切应该承受的痛苦都来吧,就像现在这样。每承受一次痛苦,也就会少掉一次痛苦吧,就会离见面更近一些吧。虽然身处痛苦之中时,人真的会觉得无望,会觉得每一刹那都如一生般漫长难熬。
终于身边的声音变得恍惚,他听见的问话仿佛都如碎片般远远地漂浮着:“你来赤海国,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你是不是皇子,是不是?!”
“是?”
“不是?”
然后一种奇香慢慢弥漫开来。无家也陷入了幻觉之中,他仿佛看见师父正严肃地看着自己。他想起了无数个日月师父行医赚钱,供他吃穿。他想起了和师父的那个约定,以及师父那张永远忧愁焦虑的脸。
他听见师父不断对着他不断重复着:“你是!你是!是!”
于是在昏迷之中,他最终模模糊糊地说出了一个字:
“是!”
他听见大门的吱呀之声,不知是天堂之门还是地狱之门,被打开了。
而一切鬼魅,仿佛立刻就从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