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文会是在桃叶渡举行的。桃叶渡正在秦淮河与古青溪水道合流之处,离贡院、旧院皆近,是灯船箫鼓,繁华之地。
当年东晋书法家王献之的爱妾叫作“桃叶”,她往来于秦淮两岸,王献之经常会在渡口迎接或者送行。王献之有《桃叶歌》之诗:“桃叶复桃叶,渡口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一首诗歌,一段爱情故事,便可以让一个地方沾染上特别的气质。而那“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曾让多少文人共鸣或者惆怅。
金陵亦是明国最有爱情色彩的地方,才子与美人,在这里仿佛觅得了一方合情合理的乐土。而明国盛行的“主情”、“至情”之说,又让恋人们彻底从理的桎梏中解脱出来,愿意为情而生、为情而死,此情不但可成追忆,甚至能够超越生死。
明国四大才子以及姜遇明,都在这里觅得了自己的知音。而这些知音们,也非一般之柔弱女子可比,她们亦慢慢沾染了才子的气息,展示自己的才华,甚至愿意关注自己的国家。
一场端午文会,动用了秦淮河上数十水阁。四方文士、梨园弟子、金陵名妓、无数看客挤满了这一方土地;水阁外则是环列舟船,堵得水泄不通。那丝竹之乐,足足唱响了一天一夜。而文人雅士则赋诗酬唱,甚至为秦淮女子写诗作画。
文楚望很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他自小生活在凉州,见惯的是大漠风云,吃惯的是粗粝的食物,这样太奢华的场景他在内心深处是很抗拒的。所以当宋引之邀请他上秦淮河上的楼船,他便推辞了,只是在岸边稍微走了走。朱纯渊倒是很高兴地去了。
那楼船上邀请的都是四方知名之士,每船都置梨园一部、名妓四人。美酒佳肴、灯火笙歌。秦淮河便被这十几艘楼船照得个灯火通明。当然,那其中最大的一艘楼船,便是乔无名的船。
乔无名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也混迹青楼,看似到处留情,但却好像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驻足。他和一众姐妹们混得个热热闹闹,又惯会一掷千金。但当有姐妹欲托付终身于他时,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再推辞。
情人没有一个,乔无名倒是拜了很多个老师,什么弹琴唱曲书法绘画,凡是秦淮女子有一技之长的,都被他唤作老师,厮混了个遍。柳枝便是他的昆曲老师,他甚至向媛芷学习了弋阳腔,真的是雅俗兼备。
文楚望看着乔无名那艘楼船霸气地居于最前面,后面则是一望无尽的其他楼船,想到离这热热闹闹的场景不远的,便是文庙和贡院,这种组合是何等矛盾、何等奇怪,不由得摇摇头。
虽然他也知道名士们未必只沉溺于风流享乐,而名妓们也未必只知道儿女情长,但他还是做不到这么游刃有余地出入于情理之间。
而且他觉得明国每每会把一个节日拉得很漫长,不论是元宵、清明、端午还是七夕、中秋、冬至……不过他还是耐心等待端午文会的结束,忆社集会的开始。
忆园不大,被布置得很雅正。文楚望取消了朱纯渊想买的很多家具、文玩;只是用朴素的文房四宝和书籍充盈忆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