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戏台正在水边,此时已经有很多人聚集于戏台周边。每个人都是脱去冬装、穿着轻软的春装,在春日里,欢欢喜喜的样子。
那戏台前面一排却是专门有人看着,不让闲杂人入座。想是为了扬州的官宦人家留的座。那空着的一排座儿,均是二椅一桌,桌上放着一个雅致的瓶子,插着芍药,色彩都搭配得很好。瓶子边上则放着一个名牌。
此时戏还没有开演,只是那一支笛子,便吹得人情思婉转。楚颜生性喜爱热闹,便要去前面一排看是否有扬州闺秀或才子。那正中间的小桌子却是空着的,旁边已有人落座,楚颜便一一看来,虽是几对中年夫妇,却衣着不俗,气度沉稳。
他顺眼看过去,突然看见那中间摆放的巨大的芍药,竟有荷花那么大,只是两枝便插满一瓶,如日落黄昏般的层层渐变的橘色,中间是娇黄色的花蕊,外面则是深绿色的叶瓣,稳稳压住那橘色。楚颜便道一声好,去细细看那花。那花下面赫然是一块名牌,名牌上写着:方楚颜、方楚望。
楚颜见了一惊,随即便笑了,便向一侧的莫无家招手:“无家哥哥,过来,怎么什么地方都有我们的雅座。这里有我和楚望哥哥的名牌,我们刚好坐下。”
莫无家甚是惊讶,但还是过来了:“楚颜,看来我们几人的行踪已被人所知,可要当心啊。”他小声地对楚颜说。
“已经知道了,还怕甚么?还记得上次看戏否?借了你的光,这次可算轮到我了。万花节那么好的戏,不看可惜了。”楚颜便开开心心地坐下了,仿佛照单全收的样子。莫无家也在一旁坐下,但会随时观察一下左右。
暖场戏之后,戏便开演了。今天演的是汤义仍的《牡丹亭》,《牡丹亭》一出,几令《西厢》减价。虽则闻名已久,楚颜和无家还是第一次看。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才一开端,莫无家便怦然心动,这让他自己也感到奇怪,难道是和楚颜他们呆得久了,也越来越多情了?
男主角柳梦梅首先登场,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小生,虽则自报家门为一寒儒,那神情,却有点笑看天下人的感觉。
楚颜和无家互相望了一眼:“此人好眼熟!”楚颜在记忆里面搜寻。
“乔无名!”莫无家的记性和直觉都不错,一眼看清了厚重粉墨下面的脸。
“对,是他!”
柳梦梅很快下场,众人都在期待女主角杜丽娘,也就是秦淮名妓柳枝的登台。文楚颜早就听说过秦淮名妓,她们虽然身世飘零,不幸入了娼门,但却都是一等一的才女,并广交天下才子。
“素妆才罢,缓步书堂下。对净几明窗潇洒。”一个干净素雅的女子缓步而出,蛾眉秀目,双眼中仿佛含着波光、星光、月光、水光……那女子美目盼兮,所有台下的观众都安静了,期待被她流淌的目光映照到。
楚颜不由道:“好看!”
莫无家则扭头去看楚颜的眼睛。不知为何,他觉得楚颜的眼睛也更美。如果那女子如月,楚颜便是皎如太阳升朝霞了。
惊梦是《牡丹亭》中最美的一场,明国盛行昆曲,用那水磨腔唱这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更是绝美,亦令人惆怅。杜丽娘和春香在姹紫嫣红中游园,而扬州人在姹紫嫣红中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