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湖浩淼生烟,湖边是无边的蒹葭。湖中有很多小岛。莫无家的小船一直追随着白莲教的船,起先水上还有不少船只往来,后来就越来越稀稀落落了,这一路因为到处是芦苇荡,地形颇为复杂。好在现在还是春天,芦苇正值生长之时,还不是很高、很密。
莫无家在追随大船之时,远远忽然传来洞箫之声,那声音在旷远的湖上,余音袅袅、断断续续、如泣如诉,那声音是从湖上的一个小岛传来的。那大船绕过小岛,径直往芦苇丛深处而去,一会儿竟然不见踪影。
莫无家追至小岛附近,便看不见那大船了。而那芦苇长得甚是怪异,好像如天然迷宫一般,无家的小船便在小岛边上停下来,莫无家很茫然地看着这芦苇荡,心中很是焦急。
突然有人朗声招呼:“这位兄弟,若有闲暇,不妨上岸饮茶!”岸边站着一英气挺拔的中年男子,手拿洞箫。
无家摇摇头:“我是在找人的,刚才那船进了芦苇荡便不见了,请问先生是否看见?”
那人便笑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来找不到一个闲人喝茶了!”
莫无家一直在凝视着芦苇丛,看着看着,心下却有些明白了,这白莲教应该是利用芦苇做了天然的迷宫,如果贸然进去,一定会困在中间。这位前辈这里,或许会些线索,于是便将船靠岸。提及闲人二字,他忆起苏轼之言,便回了句:“江山风月,原无主人,闲者自是主人。”
那人竟拍起手来:“好!好!好个闲者自是主人!”
莫无家突然发现自己跟着文楚颜,好像长进了很多。在这之前,纵使他心里想到要说什么,都不会开口;而现在也竟然能和别人交流几句了,虽然不像楚颜那样不假思索便出口成章,但在自己心里想妥了,也能沉着应对。
莫无家便上了小岛,那岛上只有一个茅屋,屋前种菜,屋后则种了桃李果树。此刻正当花开,桃李如云,那岛竟如世外桃源一般。
今日天气晴朗,所以茅屋外面放着个煮茶的炉子,炉子放在一张天然的石桌之上。虽然是茅屋,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匾额,上书“日月希光”四字。
莫无家抬头看见这四字,心中一惊,这四字怎么和那印章上的四字一模一样?而他抬头时,那中年男子便也一惊,在斗笠下露出的一张年轻的脸好生眼熟。不过那男子马上神色平静,为无家倒茶。
“请问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何事来到这南阳湖深处?”
“在下姓莫名无家。”
“那你家住何方?”
“小人无家。”
“莫无家,但是无家,这名字着实有趣,无家则四海为家。你可知此句出处?”那中年男子的语音语调听上去还是那么沉稳,实际上他的神情从淡然已经变成了期盼。
“我想想。”莫无家眼望前方,搜索了一会儿:“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此语出自《史记·高祖本纪》。”
那中年人拍手道:“无家兄弟真是博闻强识啊。我见你面容酷似一人,确实有天子之相啊。”
莫无家一惊:“先生谬矣,无家乃一普通百姓。”
“黑水白山日月藏,阴阳轮转柔克刚。你不知道天下都在传这句俗语吗?”那中年人虽然隐居在湖中,却知道天下之事。
“我听说过,可是这跟我有何关系?”无家慢慢地回答,听起来很沮丧。但是那中年男子仿佛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你戴着这斗笠,是想遮掩你的容貌吗?”
“我……我只是天生不惯旁人看我。先生,我是来救我弟弟的,你若能助我,在下万分感谢!”无家时刻不忘自己是来救楚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