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也是运河边的一个中心,除了商业的繁华之外,还多了一些人文的气息。这次三兄弟直接去找济宁知府王克勤,王克勤和方成儒是同年的进士,在京城的时候就互相欣赏,交往也颇多。不过王克勤很早就外放,一直在各地为官,和方成儒一直鸿雁传书。这次方成儒的侄子们来,他以贵宾之礼待之,直接让他们住在自己的影园之中。
影园虽然没有江南园林那般精致,但也很有自己的特色。里面很是素朴,经常是大片的白墙,直接将前后院落隔断,不用镂空的花窗,只留门出入。然后在墙边种竹子、桂花、海棠、碧桃、枫树等植物,风吹过时,影动墙上,如天然的画卷一般。而其室内,也是朴素简单,直接用木头的边角料做架子,室内放满的是顶天立地的架子,上面堆满了书,而其书也大多为经学之作。
文楚望一入影园就被那些书吸引住了。他这一路,就像一个文抄公似的,只管埋头做书目。莫无家的目光也离不开书,他喜欢一目十行地看书名。他有个习惯,不是马上把书翻开来看里面的内容,而是先把整个书架都浏览一遍,把书名串在一起,这样就可以进行一个整体的了解,甚至能发现书和书之间的关系。他好像是在把所有的书当作一本大书来看。
只有文楚颜觉得无聊,这几日王克勤伯伯特别忙碌,本来说好要安排文楚望去书院,还要去和当地藏书的文化世家们雅聚一下,但都没有时间。文楚颜便自己在园子里面逛逛,让他觉得很有意思的是,这里的亭台楼阁之名大多都带一个影字,什么花影阁、月影楼、山影斋、清影亭、无影池……
楚颜就一路这么念过去,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小院,小院里面竟竖起一个好大的绣绷,那绣线也非常粗,图案苍劲有力。有女子在绣绷之后刺绣,是一个朦胧的暖暖的影子。楚颜被那绣品惊呆了,那是好大一幅写意的花鸟,竟然用绣线模拟泼墨的意境,那花鸟已经完成,如今在绣的是一首题画之诗,两句诗绣了大半,是“一样寻常年岁度,繁花影……”
楚颜好奇,便琢磨起来,“繁花影?繁花影里?繁花影里便如何呢?”
后面的人影退了几步,轻声问道:“来者何人?”
楚颜才发现自己不经意走到东偏的院落,连忙行礼:“在下姓方名楚颜,奉伯父方成儒之命,与兄长方楚望前来访书,误入小院,唐突了!”
“原来是楚颜哥哥,我听父亲说起过。”
那女子便从绣绷后走出,楚颜眼前便是一亮。女子长得眉目如画,玲珑如玉,穿一身藕荷色衣裙。
女子见了楚颜,好像也略有些惊讶。
楚颜便问道:“请问你是克勤伯父之女吗?”
“正是,小女名唤玉影。”王玉影的回答落落大方。
“玉影,好名字,好意境,只是为何伯父如此偏爱这‘影’字?”楚颜总是会有很多发自直觉的好奇。
“可能父亲觉得,世间一切,皆如梦幻泡影吧。”这样的回答原本应该很惆怅,但从玉影口中说出,却很平静。
楚颜诧异,心中暗想:那王伯父勤于国事,是有为之人,亦会有如此之思?但也不便多问,就问玉影:“敢问玉影小姐,这诗完整应该是怎样的?”
玉影淡淡一笑:“这诗是去年春日蔷薇花开时我胡诌的,又逢春日,便想起此诗,因起了绣花的念头,不好意思念给君子听。”
楚颜惯会死缠烂打:“你若不念,我会站在这里想上半晌,姐姐还是垂怜在下,把诗念给我听吧。”
玉影认真地看了看楚颜,楚颜一脸很认真的期待:“既如此,那我就念了:蔷薇半架满园香,碧色清风粉色妆。一样寻常年岁度,繁花影里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