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休说这样的话,一辈子还长着呢。”楚颜最爱母亲,不愿意听见母亲说任何一句听起来不祥的话语。
“其实人生真的不能以长短论,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你知道我的道是什么?”母亲是天下最聪慧的女子,她总是会有一些非常独特的感悟,让楚颜豁然开朗。
“是什么?”楚颜喜欢呆呆看着母亲,听她说话。因为母亲太好看了。
“是我身边所爱之人;朝逢君,夕死可矣!你看我们虽然经过十几年的坎坷,到现在还漂泊在西北,但是我并不觉得痛苦。因为我心中,有那么多所爱之人。我爱我的父母,生而为他们的女儿,我很幸福;我爱你的父亲,从结婚到现在,每一天都相敬如宾;我爱我的朋友们,虽然已经十几年未见,但浣花诗社的旧日集会,经常在我的梦里出现,所以连我的梦也是圆满的;我爱怀云,虽然她下落不明,这也是我内心最深的遗憾,但我想,最差的情况便是我们还会在来世相见,我相信我一定能第一眼就认出她来。我爱你和楚望,我经常会欣喜,甚至会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很亮很亮,仿佛能照亮身边的一切灰暗,楚颜竟然看呆了。
“所以呢,有所爱的人不要错过,有相爱的日子不要惘然。楚颜,你记住了吗?”母亲是那么认真而唯美地叮嘱楚颜。
“记住了,母亲!”楚颜轻轻地回答。
“楚颜,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
“母亲只管吩咐。”母亲的托付,楚颜是赴汤蹈火,都会去做的。
“我深爱的,还有江南,不过我可能回不去了,你就是我最明亮的眼睛,你代我去好好看一看,看一看人家尽枕河的苏州;看一看桂子月中落的杭州;看一看霅水碧悠悠的湖州;看一看咫尺桃源隔的嘉兴,看一看我们当年生活过的地方。”
这时楚颜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了:“好的,母亲!”
范如兰伸出手,轻轻抚摸楚颜的脸,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好端端地哭什么,以后想到我的时候,不准哭啊!”
楚颜一边哭,一边说:“好的,母亲!”
不知为何,这个放置于心头深处的场景,今天却呈现在了文楚颜的面前,他一边骑着马,一边眼泪不自觉地掉落下来。自从母亲走后,这已经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