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已经没有鸿雁的身影了,琴声也渐渐归于寂静。怀云和成儒都没有动,痴痴坐着。
方成儒喃喃道:“人似秋鸿应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怀云突然咳嗽起来,方成儒站起来伸出手去,想去轻拍怀云的背,但又缩回手去。
只听门“吱呀”一声,竟是如兰进来了,如兰拿着一碗汤药,说:“妹妹身体不要紧吧!先喝了这汤药。我在这门外站了半天了,终于听到了《秋鸿》全曲,也是今生之幸了。”怀云喝了汤药,微微一笑:“姐姐听见了,那就更好了。”
如兰对成儒说:“此曲真真是只弹给知音听的,这些字也是写给知音的,成儒,你可不要辜负了怀云啊。”“我,我……”成儒不知如何开口,不觉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仿佛也凝噎住了。
是啊,人似秋鸿应有信,他真的希望人似秋鸿应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他也真的不希望事如春梦了无痕,他不希望那些美好的学琴、听琴、谈诗、论画的光阴就此不再;但他又觉得他和怀云已经无望在一起了,他自己都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这样的自己,怎么可以配得上如此之好的怀云,而以后就像秋鸿一般,只会越飞越远,他和怀云之间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正在感伤之间,他突然听见怀云说:“成儒哥哥,我可能最近都不会再弹琴了,我要好好休养身体呢。哥哥在京城没有好琴,你把我这张蕉叶琴拿去吧,每天弹奏《良宵》,也可排解白日之疲倦忧愁。”
如兰听了,亦觉伤感,但她不想气氛弄得像要别离似的,连忙笑着说:“是啊是啊,你不能辜负老师啊,每天要勤加练习,以后可是要考你的哦。”心里却非常担忧。
如兰知道怀云的身体一时半会很难调理好,也发现文怀素也总是忧心忡忡,每日在为政事担心。但如兰也没有多问,她想尽自己的一己之力,照顾好楚望、楚怀,照顾好怀云,这样文怀素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好在楚望一岁多了,长得端端正正,天庭饱满。这么小个人儿竟然很懂事的样子,平时很少哭闹。妈妈照顾楚颜的时候,他会在旁边静静呆着;而楚颜虽在襁褓之中,却经常将眼睛完成月牙儿一般,向妈妈微笑。楚颜的眼睛非常明亮,看楚颜笑的时候,就会让人想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诗句。楚颜一笑,如兰所有的忧愁都会一扫而空。
方成儒似有千言万语,但还是没有说。他静静坐了很久,也痴痴望了怀云很久,然后缓缓站起来说:“今日打扰了!就此告辞了!”怀云将蕉叶琴放入琴囊,递给成儒,成儒拿着一卷字,背着琴,慢慢转身出去,怀云在后面目送,不由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