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晚繁星点点，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刀刃划过果肉的轻响 ，一下，又一下。

时井目光平淡，追随着曾行手里的动作，随着最后一圈果皮落下，他眼睫微闪，像是从某种沉思中被轻轻惊醒。

看着递过来的苹果，他换了一个坐姿，拿起旁边的抱枕垫在后背，试了一下舒适度，才满意地看向曾行。

“太大了，不方便吃，切成小块。”

曾行嘴角一抽：“你以为自己樱桃小嘴？”

时井神色不动，坦然点头：“嗯，是。”

他无语起身走进厨房，将切好的苹果放进盘子，插上叉子，端到了时井面前。

三个苹果，盘子被装得满满的。

时井像个品鉴师，拿起叉子，慢悠悠将苹果一块一块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一字不提杀叶疏的理由。

他忍不住询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教你画符吗？”

时井略侧头，瞥他一眼，语调懒散：“被逼无奈？”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是善心大发？”

幻境中，时井死死咬住了曾行的脖子，曾行没办法才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但是双方似乎都心照不宣：这不是曾行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做出的决定。

曾行的身手远胜时井，力量、反应皆在之上。在那样的状况之下，怎么可能做不到反击。

时井不知道真实原因。

但是曾行却心知肚明。

“我希望你有自保的能力，但我不希望你利用这个去杀害别人。”

他选择毫无保留地将驱鬼画符的技能倾囊相授给时井，一方面是爱才之心；另一方面，是因为时井既然已经被青鬼牵扯进来，那么还不如让对方拥有自保能力更为妥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总有不在对方身边的时候，他希望再次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井能够凭借自己安全脱困。

他相信，相比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手里，时井更愿意掌握自己的命运。

时井咀嚼的动作一顿，他将叉子搁在盘沿，抬眼看向他：“你教我之前，没有提过不能用来杀人的要求。”

时井顿了顿，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不像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能指望一个手持刀刃的坏人，不去割谁的喉咙。”

曾行：“你用自己的血养鬼，迟早有一天会被它们反噬。”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除此之外，他担心若是让叶熙恒知道，时井操纵鬼物对叶疏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论权势、背景还是手段，时井都远远不是叶熙恒的对手。

可时井只是轻轻一笑，神色淡漠得近乎轻佻：“他的命可比我金贵多了，一命换一命，挺值。”

“或许你还有别的选择。你可以教叶疏，如果他还是被我杀了，那只能怪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我心狠。”

曾行：“这件事情不是想教谁就教谁。”

时井：“也对，你说过，这事得看天赋。那我还真挺幸运，碰上了你这么个好心人。所以是不是每次遇到一个有天赋的人，你都会伸手拉一把？”

曾行：“我没那么闲。”

“那你教过几个？”

“两个。”

“另一个是谁？”

他静静看着时井，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被牵着走了。他轻叹一声：“苹果都削好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沉默片刻，时井开口，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有次不小心撞见了他们非法交易的过程，后来事情败露，他们怀疑是我泄露了消息，就对我赶尽杀绝，将我打成重伤扔进了海里。”

“大概命不该绝，”时井淡淡道，“我活下来了。”

时井回忆起坠海之前的场景。

当时叶熙恒接了一个电话，眉间微皱，视线便落到他身上，吩咐手下将他脚上的铁链解开，铁链的另一端绑着铁球。

他全身是伤，就这样被推了下去。

后来他们发现他还活着，便抓了他的猫，把他逼进迷宫，像猫戏老鼠般，一点点折磨他、玩弄他。

时井猜到是那一通电话给了他一线生机，否则自己不会那么轻易被放过。

至于是谁给叶熙恒打了电话，他唯一想到的，只有跟他交易的那个人。毕竟他死了，血源的供应也就断了。

曾行道：“我不会干预你报仇，但是你不能再豢养鬼魂。”

时井抬眼，目光幽深复杂：“按理来说，我们非亲非故，你在幻境中多次对我手下留情，是为了借我引出青鬼，那么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