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惨白的脸正朝天露出,泥土塞满了她的口鼻。
时井是在挖尸体?
鲜血自时井的发间流淌而下,顺着眉骨蜿蜒下一道猩红,他斜眼看向曾行,嗓音嘶哑,语气狠厉:“我要——杀了你!”捡起地上的锄头冲了上去。
他偏头躲过,反手一把擒住时井手腕,借力旋身,拧得时井失去平衡。
两人在草坪上翻滚、缠斗,像两头生死相搏的困兽。
时井力气太大了,他好不容易压制住对方,眼看着又要挣脱,他立即咬破食指,在时井挣扎抬头时,准点在眉心,同时默念了一段咒语。
时井浑身一僵,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无力倒在了草坪上。
曾行松了口气,他站起来,侧身看向坑里的尸体,弯腰捡起掉落的锄头跳下去,一点点把尸体挖了出来。
时井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颗树下,头上还破了一个大口子,传来令人难以忽视的疼痛感。
曾行侧靠着树,悠悠道:“醒了。”
时井仰头看向身旁的人,冷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微抬下巴,示意道:“喏,看一下,那是谁?”
时井侧头望去,先是露出一丝疑惑,紧接着整个人似被针刺了一下,瞳孔骤缩,良久,喉咙干涩道:“她是我母亲。”
叶珩的母亲。
时井气得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咬牙切齿道:“叶矜,就算你恨我,我母亲已经死了,你怎么能挖尸?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啪”的一声,曾行把手里的锄头推倒在对方面前,他过去半蹲下来,指着时井的手和脚。
“麻烦冤枉人之前,请先看看自己好么,到底是谁大清早不睡觉,起来挖尸。”
不单单是手和脚,时井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就像在土里滚了好几圈的样子,可他本人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时井:“那我头上的伤呢?”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弄的吧。
“你要杀我,我自然要反抗,”他见时井还是一副失忆的模样,不禁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现在只记得睡前发生的事。”见曾行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井动了动身体,道:“你先给我松绑。”
时井头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现在不仅头疼,还有点反胃恶心。
曾行见他脸色有些差,起身给他解开了绳子。
时井站起来,展开自己的双手,指甲盖里全是泥,不远处还有一个土坑。
“你说我不仅挖出了我母亲的尸体,还想杀你?”
“这是你掐的,”曾行指了指脖子上的勒痕,“我看你跟着了魔似的在那儿刨土,本想阻止一下,你倒好,反过来想掐死我。”
“呵,”时井冷嗤一声,他垂眼,又抬眸,眼里浮现一抹冷意和讥讽,“不久前我家意外失火,我母亲被烧得面目全非,我亲眼看着她下葬,可她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吗?”
他刚想反驳,却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他不知道叶矜是否真的不知情。
这副表情在时井眼里却是心虚的表现,转身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
“我会查清我母亲死亡的真相,到时候我绝不会放过你。”
曾行凝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此刻他确定了。
时井没有在演戏,那是一种奇异又矛盾的共存。
时井确实承载着叶珩的记忆,可性子却还是他自己的。陌生的过往与熟悉的灵魂交织在一起,偶尔是叶珩,偶尔是时井。
至于青鬼,三番两次想借时井的手杀了他。
返回学校时,周跃几乎是飞奔着冲进他的视线,语气急促得像是火燎。
“叶少,那私生子根本没把您的话放在眼里!”周跃咬着牙,声音满是怒意,“我们早就警告过他离林小姐远点,可他倒好,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今天中午,他和林小姐一起在食堂吃饭,有说有笑的,那样子简直像是故意挑衅!”
周跃顿了顿,眼神阴沉下来:“我们想给他点教训,结果反被他算计,我那几个兄弟现在还躺在医院。”
“叶少,这口气我真的咽不下去,您说句话,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曾行冷着脸瞥了周跃一眼,淡漠道:“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如果我不在,就不要去找他的麻烦。”
就这一眼,周跃缩了缩脖子,迅速低下头,像只被掐住命脉的鹌鹑:“叶少,对……对不起,我们看那私生子做得太过分了。您上次好心放过他,他却不知好歹,我们一时冲动,忘记了您的话。”
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道:“那你说说,你想怎么收拾他?”
周跃眼神一亮,眼中是掩不住的阴狠:“叶少,过几天就是秋游,我看到那私生子报名了,那天活动分散,山林里人一散开,谁也顾不上谁。”
“我们可以找人提前在偏僻处挖个深坑,故意把人骗过去,他一踩空,掉进去就别想上来。”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私生子最怕蛇,见了蛇连站都站不稳。咱们到时候往坑里扔几条活的,最好是毒的,让他在底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曾行眉梢微挑,看向周跃的目光晦暗不明。